科学院的走廊,在深夜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漫长。
叶凌霜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中回荡,每一步都踩得极其沉重。她削瘦的身影在应急灯昏黄的光晕下拉得很长,如同一道游荡的幽灵。李长生悬浮在她身侧,古铜色的微光在这片人造的冷寂中,是唯一带着温度的亮色。
他们已经走了很久。从医疗中心到科学院,从科学院大门到这座位于最深处的独立研究室,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人。不是没有人,而是有人刻意清空了这条路线——叶凌霜在出发前,以“最高机密”的名义,调走了所有可能碍事的人。
她要单独见林远山。没有任何干扰,没有任何旁听,只有她,和李长生。
研究室的金属门,终于出现在走廊的尽头。门上的标识牌写着:“首席院士·林远山·私人研究室·未经许可禁止入内”。
叶凌霜停在门前,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抬手,按下了门边的通讯按钮。
“林院士,是我。叶凌霜。”
门内没有回应。只有那冰冷的金属门,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叶凌霜等了五秒,再次按下按钮:“林院士,我知道您在。请开门。”
依然没有回应。
叶凌霜深吸一口气,独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她抬起手,准备第三次按下按钮——
金属门,无声地滑开了。
门后,是昏暗的灯光,是堆满书籍和数据板的办公桌,是墙上密密麻麻的投影星图,以及那个坐在巨大书桌后面、正缓缓抬起头的老人。
林远山。
七十一岁的科学院首席专家,守护者文明最权威的“静滞带”研究者,老柯的恩师,三天前还抱着老柯的遗体痛哭流涕的长者。
此刻,他正用一种叶凌霜从未见过的目光,凝视着站在门口的两个人——一个独眼的女指挥官,一团古铜色的光。
那目光,平静得近乎空洞。没有惊讶,没有恐惧,没有愧疚,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如同古井般的死寂。
“进来吧。”他的声音沙哑而平静,仿佛早就知道他们会来,“把门关上。”
叶凌霜迈步走进研究室,李长生紧随其后。金属门在身后无声地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三个人——如果李长生也能算“人”——就这样对峙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最终,是林远山打破了沉默。
“脑电波异常。”他轻声说,嘴角扬起一丝苦笑,“我就知道,那玩意儿迟早会出卖我。”
叶凌霜的瞳孔微微收缩。她没想到,林远山会如此坦然。没有抵赖,没有狡辩,没有试图掩饰。他就这样直接承认了,如同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那‘玩意儿’是什么?”她的声音低沉而冰冷,“监察者的植入物?”
林远山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抬起右手,将袖口向上撩起。
他的手腕内侧,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疤痕。疤痕下方,隐约可见某种银白色的、如同金属丝般的细线,在皮肤下蜿蜒。
“三年前。”他说,声音平静得如同在讲述别人的故事,“第七远征舰队出发前一个月。我收到一份来自‘静滞带’边缘的神秘数据包。我以为那是某种重要的科学发现,于是打开了它。”
他顿了顿,嘴角的苦笑更深了:
“打开的那一瞬间,我就知道……完了。那不是什么数据包,那是一段意识编码。它直接写入我的神经系统,在我的大脑深处,种下了一粒……‘种子’。”
叶凌霜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想起了李长生描述过的,监察者军团那种能够“覆盖人格”、“控制意识”的技术。原来,三年前,它们就已经开始渗透。
“那粒种子,平时处于沉睡状态。”林远山继续道,“它不影响我的思维,不影响我的行为,甚至不影响我的自我认知。我还是林远山,还是那个痴迷于研究的老头子。但是……”
他的目光,第一次从叶凌霜身上移开,落向窗外那无尽的星空:
“当它被激活的时候,我就不是我。”
叶凌霜向前踏出一步,独眼中燃烧着压抑的怒火:“老柯的死,是不是你?”
林远山的目光,在听到“老柯”这两个字的瞬间,终于出现了波动。那空洞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被针扎般的痛楚。
“不是我。”他说,声音微微颤抖,“但……是我。”
叶凌霜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林远山低下头,凝视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曾经写出无数重要论文、培养出无数优秀学生的苍老的手,此刻正微微颤抖。
“三天前,母港突袭的前夜,‘种子’被激活了。”他的声音低得如同耳语,“我失去了意识。当我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我躺在自己床上,身上没有任何异常,记忆也一片空白。我以为那只是普通的昏迷……直到我看见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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