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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首语】

林凡在《未竟书》中写道:“胜利的滋味最危险,因为它会让人忘记——风暴从未真正离开,只是换了个方向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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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五月初三,巳时

地点: 文华殿·军功评议堂

檀香袅袅,却掩不住空气中的血腥与硝烟余味。兵部尚书杨嗣昌端坐主位,两侧列坐着五军都督府都督、兵部侍郎,以及——首次以海军都督佥事身份参议的林怀瑾。

杨嗣昌(翻开战报,声调平直): “渤海之战,击沉敌舰七艘,重创十二艘,迫退联合舰队,保全登莱。此为大晟水师百年未有之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怀瑾:“然,‘惊涛’、‘怒浪’二舰自沉,殉国将士二百四十七人,重伤三百余。按《大明会典·军功则例》,主帅擅沉舰船,当究其责。”

堂内死寂。

一位老都督(冷笑): “林佥事倒是深得文正公真传——‘不循常理’。可水师战舰乃国之重器,造价数十万两,岂是说沉就沉?若人人效仿,仗还没打,先把船凿了,这仗还怎么打?”

林怀瑾端坐不动,掌心却已沁汗。他想起父亲曾私下说过:“旧式官僚评判战功,只看损失数字,不看战略得失。你将来若领军,第一课就是学会在功劳簿和问责状之间走钢丝。”

他起身,展开海图: “杨尚书,诸位都督。沉舰之前,敌舰队已呈半月合围之势,若按常规接战,我三十舰对六十舰,胜算不足三成。‘惊涛’、‘怒浪’自沉,一,诱敌深入,打乱其阵型;二,沉船水雷炸毁三艘护卫舰;三,燃烧弹重创敌旗舰,致其指挥瘫痪。”

他指向战报附录:“此战实际战果:击沉敌舰中,四艘为佛朗机舰。佛朗机人率先撤退,引发罗兰与红毛夷相互猜忌,敌联盟已现裂痕——此战略价值,岂是七艘击沉数能衡量?”

杨嗣昌(沉默片刻): “林佥事言之有理。然军法如山,功过须分明。本官提议:此战之功,记于全体将士,厚恤殉国者,擢升幸存官兵;林佥事沉舰之过,罚俸一年,留任观效。诸位以为如何?”

这是典型的“各打五十大板”——既承认胜利,又维护了旧军法权威。

林怀瑾正要开口,殿外忽传:“陛下驾到——”

泰昌帝一身常服步入,竟未乘辇。众人慌忙跪迎。

皇帝径直走到海图前,手指轻点“惊涛号”沉没处: “杨卿,朕昨夜重读《孙子兵法》,见‘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怀瑾以两舰为饵,致敌舰于必救之地,反客为主,此非‘擅沉’,乃‘善用’。”

他转身,目光如刀:“传旨:渤海之战所有将士,功加一等;殉国者从优抚恤,子孙可入格物院附属学堂;林怀瑾擢升海军都督同知,总领北洋水师重建。另——修订《军功则例》,增补‘战略奇功’条款,由兵部、格物院、水师共拟。”

杨嗣昌脸色微变:“陛下,祖制……”

“祖制也是人定的。”泰昌帝声音不高,却压得满堂无声,“嘉靖朝时,戚继光练兵变法,亦被斥为‘违祖制’,结果呢?没有戚家军,东南倭患何平?”

他走到林怀瑾面前,拍了拍他的肩:“你父亲曾对朕说,未来战争是‘技术战’更是‘头脑战’。这一仗,你打出了新水师的魂——敢舍敢得,敢破敢立。朕很欣慰。”

林怀瑾喉头哽咽:“臣……谢陛下。”

但他心中清楚,皇帝这番力挺,实则将他推到了旧式武官集团的对立面。退朝时,几位都督看他的眼神已带寒意。

廊下,杨嗣昌“偶遇”林怀瑾。

老尚书(低声,状似关切): “林同知少年得志,可喜可贺。不过老臣多嘴一句——陛下今日能为你破例,明日亦可能因他人之言改主意。水师重建需兵部批银、工部给料、户部拨钱,这方方面面……还望同知做事留些余地。”

赤裸的威胁。

林怀瑾微笑拱手:“多谢杨尚书提醒。晚辈定当牢记——做事要留余地,但打仗,不能。”

他转身离去,绯袍在五月阳光下如一团灼人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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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五月初七,未时

地点: 皇家迎宾馆·兰芳阁

荷兰东印度公司特使范·德·维尔德,一个红发蓝眼的中年人,正用流利的官话展示一幅巨型图纸:

“……这是敝国最新的蒸汽轮机设计,热效比现有型号提高四成。若贵国愿意开放宁波、泉州、广州三处‘特许贸易区’,并允许敝公司在区内开设工坊,此图纸及十名技师,即刻奉上。”

坐在对面的韩文远、石磊、许长青交换眼神。

石磊(盯着图纸细节,呼吸微促): “这传动机构……确实精妙。但范先生,贵国为何突然如此慷慨?”

范·德·维尔德(微笑): “因为罗兰人的傲慢让我们受够了。他们在香料岛屠杀汉人劳工,却嫁祸给土人;他们垄断婆罗洲石油,还想独吞大明市场。我们荷兰人讲究公平交易——技术换市场,各取所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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