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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阏氏缓缓摇头,思量片刻后又点了点头。

陈善疑窦丛生:“你又摇头又点头什么意思?”

“到底知情还是不知情?”

大阏氏委屈巴巴地说:“我那亡夫只知酗酒享乐,十足十一个糊涂虫。”

“但总有些多嘴多舌的小人,喜欢在他面前搬弄是非。”

“他听信了外面的传言后,对奴大发雷霆,甚至要将奴拖出去纵马踩成肉糜!”

“呜呜呜,他好狠的心呐!”

陈善面无表情,冷冷地问:“那后来你怎么蒙混过去的?”

大阏氏悲愤地说:“奴迫不得已,唯有以死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我合身扑上撞他的刀口,幸好亡夫收刀及时,否则奴非得尸首异处不可。”

“后来奴又服毒自尽,被贴身侍女救下。”

“再之后奴恳求亡夫废我大阏氏之位,流放山野,他念及我们多年夫妻之情,这才信了奴的话。”

陈善听得连连摇头。

哪怕之前与东胡王互为仇敌,此刻他也不禁生出几分同情。

“你的二子一女如今还在世间吗?”

大阏氏想了想:“阿大追随亡夫上阵,丧命于乱军之中。”

“女儿前些年嫁了人,多半也随他夫家的部落远遁避祸。”

“至于次子……当时王庭突然被攻破,喊杀声四起。奴连忙将他交给了亡夫的亲信将领,嘱托他带着孩子逃出去。”

她抹了把眼泪:“此人本领高强,手下又有一支骁勇善战的兵马,或许能护得我儿周全。”

陈善暗忖道:该不会这位本领高强的将领,就是你孩子的亲爹吧?

这种可能性非常之大!

如此一来,情况就更加有利了。

“嫂夫人,本官今日来寻你,不是为了别的。”

“众所周知,东胡乃百族联合共盟,历任东胡王皆由各部首领推举而来。”

“此等不论出身血脉,唯贤与能的制度深合我心。”

“东胡之败,非战之罪,更与选举制毫无关系。”

“就这样彻底湮灭在历史的长河中,实在是太可惜啦!”

大阏氏愣愣地失神:“郡守,您的意思是……”

陈善莞尔一笑:“西河县历来推崇民主、自由,与东胡的选贤任能不问出身同出一辙。”

“东胡王骄狂自大,暴虐无道,他已经为自己的作为付出了代价。”

“但东胡诸部却罪不至死。”

“尤其是你那尚在人世的次子,更是无辜受到牵累。”

“本官觉得,应当给他,给东胡诸部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大阏氏瞬间醒悟,惊喜地喊道:“您是说,要迎回我那小儿,推举他当东胡王?”

陈善点了点头:“聪明!”

“嫂夫人,如今咱们可算是一家人。”

“依我看,不如就让令郎拜傅宽为义父。”

“再加上那位武艺高强的将领共同扶持,他坐稳东胡王的位子绝对没问题。”

傅宽登时急了:“郡守,某家还没成婚呢,怎好当人家的义父?”

陈善面露不悦之色。

你把人家的妈抢回家,金屋藏娇玩得不亦乐乎,这义父你不当难道让我来当?

“未来的东胡王当你的义子,莫非辱没了你的身份不成?”

傅宽用力摇头:“并非如此,只是……”

陈善一言而决:“别只是了,就这么定啦!”

他转过头来语气柔和地说:“嫂夫人,不知你意下如何?”

大阏氏拼命地点头:“若此事能成,郡守您无异于奴的在世父母。”

“奴给您磕头,多谢您的再造之恩。”

陈善假模假样地做搀扶状:“嫂夫人快起来,此乃本官应有之义,如何值得你如此大礼。”

他详细询问一番后,命大阏氏写了封亲笔信,又拿出头钗作为信物,小心翼翼地将两样东西收好。

“郡守!”

“郡守!”

陈善告辞离去后,傅宽飞奔着追了过来。

“末将费尽千辛万苦才攻灭东胡,除此大患,您为何要让它死灰复燃呢?”

陈善嗤笑:“东胡真的灭了吗?逃进深山老林里的东胡部族起码有二三十万众!”

“再加上零零星星逃散出去的,四五十万肯定有!”

“本官要开发东胡故地,在他们的王庭开垦种植、放牧牛羊,接收他们原有的矿场,难道还要派重兵严防死守,时刻小心东胡残部滋扰?”

“你有没有算过这样要花多少钱?”

“本官是为谋利,不是去做慈善的!”

傅宽顿时偃旗息鼓:“那您的意思是,扶持一位新的东胡王,然后……”

陈善应了声:“由他代为管教、压榨东胡诸部,比我们自己动手省心、省钱还省力。”

“而且能防止别有用心之人抢占先机,利用这些残兵败将妨害到咱们的利益。”

傅宽缓缓点头:“末将懂了。”

“但是郡守,能不能别让某家当这个义父?”

“他就是个野种,连亲爹是谁都不知道。”

“傅氏虽不是什么高门大户,但也无法容忍这等败坏门楣之事。”

陈善立时被逗笑了。

“你小子不傻嘿!”

原本以为傅宽被美色所迷,多半也会受其所害。

没想到他颇有先见之明,死活不肯当后世的多尔衮。

“郡守,哪怕亲手养大的狼崽子,也会反咬主人一口的。”

“您扶植的这位东胡王未必会像您想象中那样听话。”

陈善满不在乎:“他不听话本官就换一个。”

“东胡残存的部族至少有四五十个,按月轮换也得足足三年才能换完。”

“再者,你不傻,本官也不傻,无非是随手捡起来用用而已,等用不着的时候,该扔就会扔。”

傅宽面露羞赧之色,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对了,以后对嫂夫人下手轻些,别打坏了。”

“否则被她那尚存人家的儿子知道,非得想方设法把你挫骨扬灰了不可。”

陈善半开玩笑式的提醒了一句,摆摆手独自上车离去。

傅宽沉思片刻,愤恨地说:“将某家挫骨扬灰?”

“某家先把她超散了架!”

说罢他一脚踢开院门:“臭婆娘,赶紧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