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善碍于刚才对方主动提出帮忙,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软,便爽快地回道:“漫天要价,落地还钱嘛。”
“协约开出来,就是准备让月氏讨价还价的。”
“金兄既然出了面,修德当然不能苛求太甚。”
金文安忽然玩味地盯着他:“我要说我全答应呢。”
陈善点了点头:“确实不好答应,修德明白你的苦楚,更加不想让你难做。”
“但……”
他猛地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金文安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协约中所列章条,月氏照单全收。”
“驻兵、开设府衙、废除关税,无有不可。”
陈善目瞪口呆,他已经做好了退让的准备,甚至在心里盘算好了哪些条款可以放宽。
但金文安突然来了这么一手,顿时让他不知所措。
“金兄想要什么,不妨先说来听听。”
陈善立时意识到对方所图甚大,神色充满警惕。
没想到金文安也从怀中掏出一份告示:“修德贤弟,西河县县衙外的告示作不作数?”
陈善毫不犹豫地点头:“既然公之于众,那自然是作数的。”
金文安忍不住稍微拔高了音量:“那月氏孩童取得西河县籍后,是否可与秦人一样经选拔入县学读书?”
“是否能拜入西河工匠门下,获名师传道授艺?”
陈善直愣愣地盯着金文安,半天没说话。
他料到了对方所图甚大,但是没料到图谋的会这么大!
如果换个人来开这个口,此时已经上了他的必杀名单,恨不能除之而后快。
“金兄,修德也算交游广阔。”
“或有人为求名利,或有人为求富贵,要不然就是贪图修德权位带来的便利。”
“你这样的要求还真是第一次。”
陈善淡淡地笑了笑,拒绝之意不言自明。
金文安早知如此,不死心地说:“修德贤弟,来了就是西河人,这可是你亲口说的。”
“凡入籍者,无论出身、来历、族别,皆一视同仁、唯贤而论,这也是出自西河县与民治约。”
“胡人可以参军入伍,可以在西河县居住经商,更有甚至出任吏员行走公堂。”
“为什么到了月氏这里就不作数了呢?”
“要知道,月氏虽不敢称礼仪之邦,但沾沐王化已有数百年之久!”
“修德贤弟岂能行事如此偏颇!实在太过让月氏人寒心!”
陈善脸色涨红,不知该如何辩驳。
我就说说而已,你怎么能当真呢?
后世还喊着来了就是深圳人呢,有几个能在深圳安家落户的?
无非是招揽新血,为城市添砖加瓦创造GDP的手段罢了。
再者来西河县打工、入伍,跟你提的要求能一样嘛!
“金兄有所不知,西河县入学选材极严。”
“偌大的北地郡,遇上好年景才能选出十几个好苗子,年景差的时候,连双手之数都凑不够。”
金文安一本正经地说:“月氏并非小国,子民众多。”
“北地郡能选多少,月氏只会多不会少。”
“总不能月氏上下全是愚钝之辈,生出来的孩子个个都是蠢货吧?”
陈善又推托道:“即便天资聪颖,彼此语言不通,文字殊异,恐怕也难以领悟教授的学识。”
金文安笑呵呵地说:“贤弟怕是不知,月氏国内凡富户贵族,无不通秦语者,通晓文字的更是大有人在。”
“孩童自幼受家中熏陶,哪怕不能题文作赋,入学读书却是无碍。”
“金某把话放在这里,只要西河县公平考核,月氏孩童若本领不济,自然无怪他人。”
“可要是略胜一筹……还请贤弟格外开恩,给他们一个机会。”
陈善暗暗在心里MMP。
月氏以商立国,又是西河县最大的贸易伙伴。
懂西河本地方言的简直多到数不清,会关中官话以及域外语言的比比皆是。
这项无形的门槛根本挡不住他们!
“金兄,当下月氏受秦国威逼尤甚,说句国运风雨飘摇也不为过。”
“此事不妨容后再议,先渡过眼下的难关再说。”
金文安却不打算罢休:“哪怕月氏灭国,又能如何?”
“国可亡,族可灭,但道亘古长存,法万世不易。”
“金某蒙阿罗那王知遇提携,总得给月氏留下点什么。”
“贤弟你说是不是?”
陈善暗暗后悔,早知道他就不该宣扬什么冠冕堂皇的普世价值。
他自己没当真,胡人也没当真,却不妨金文安拿来向他发难,真是见了鬼了!
“贤弟,我知秦人素来憎恶蛮夷。”
“但你却有所不同。”
金文安的眼神中透出难以言喻的光芒。
陈善略微松了口气,笑着回道:“修德有何不同?”
金文安指着自己:“你将在下引为挚友,便说明你与凡俗之辈不同。”
“你憎恶的是野蛮本身,而不是在下异族的身份。”
“我说的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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