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监理国事?”
扶苏差点惊掉了下巴,不小心失手碰洒了桌上的羹汤。
“父皇既非外出巡游,也非身体抱恙,儿臣监国一来名不正言不顺,二来……儿臣才疏学浅、德薄能鲜,何以担此重任?”
他想都不想,仿佛碰触到了烫手山芋一样,下意识做出了拒绝。
嬴政露出促狭的笑意。
果然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
曾几何时,也是在御书房内。
扶苏梗着脖子长篇大论,振振有词地阐述他的治国之道。
好似换成他来,立刻天下泰平,海清河晏了一般。
经历过西河县的磨砺后,现在也不心高气傲了,也不头头是道了,也会真心实意地承认自己的不足了。
“你不来担,朕还能委与何人?”
嬴政正色道:“而今将作少府接连经过几次扩充,掌控的钱、粮、物力、人力堪称旷古未有。”
“一旦有变,立刻天下动荡,危害未必会比西河县来得小。”
“此乃生杀之机、性命之要,岂能假手于外人?”
“朝堂的事务同样不能抛下,朕乃天下共主,岂能舍本逐末?”
“吾儿,朕无法兼顾二者,需由你来分担其中之一。”
纯以个人意愿,嬴政更想退居幕后接手将作少府。
自从六国覆灭之后,已经好多年没有像陈善这样让他热血沸腾的对手了。
他要亲自驾驭将作少府这具庞大的帝国机器,与西河县堂堂正正分出个高下!
这可比处理枯燥乏味的国事要有趣多了!
然而扶苏短暂的思考后,作揖道:“儿臣愿接掌将作少府。”
嬴政略显失望:“为何不是监理国事?”
“朕看得出来,你早有此意,一直跃跃欲试。”
扶苏羞愧难当:“儿臣自以为是,骄狂自大,不知天之高地之厚,父皇切勿当真。”
“另外,被驱离西河县时,许多重要的书籍和样本都无法带走,但大半却存于儿臣心中。”
“只要假以时日,未必不能借助将作少府将之复现。”
“恳请父皇能给儿臣一个尝试的机会。”
嬴政万般无奈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便依你。”
“朕稍后召章邯入宫,与他交代仔细。”
“吾儿,好好干,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扶苏愕然地抬起头。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或许是离预言中父皇驾崩的时间越来越近,或许是陈善举旗造反的脚步愈发急促。
总而言之,大秦辗转腾挪的空间确实越来越小了。
一旦与西河县开战,必定是全力以赴的殊死一搏!
——
北地郡,府衙公堂。
虽然已是初夏,但高大厚重的建筑抵御了太阳照射,再加上强劲的穿堂风,让人一点都不觉得燥热。
杜郡尉和赵郡丞此刻却大汗淋漓,心惊胆战地互相交换眼神,脸色一个比一个苦。
“两位还没想好吗?”
“莫非是本官让尔等为难了?”
陈善笑意盈盈,好像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杜、赵二人神经绷得更紧,情不自禁再次对视在一起,似乎都想让对方先带个头。
就在刚刚,陈郡守突兀地将他们召至堂内,开门见山地给了两个选择。
一是主动上书朝廷,辞去官职,离开北地郡,不再过问此间的是是非非。
二嘛……做郡守的‘自己人’,无论任何时候,绝对遵奉郡守的命令,不叛不离。
两位下属瞬间心提到了嗓子眼,第一反应就是——陈修德要起兵造反了!
选一,他们实在不太相信对方的保证,想要活着走出北地郡几无可能!
选二,那就成了反贼的同党!万一事败,非得夷三族、俱五刑不可!
虽然陈善给了他们两个选择,但每一条都是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