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抵达定水县县衙的时候,许为携带麾下官吏和县内大户热情地出门相迎。
陈善掀开帘子正准备打招呼,一道灰色的影子贴着地面窜了过来,四肢着地跪在车侧。
许为定睛一看,发现是个穿着烂布条的胡奴,一道道纵横交错的血痕在他的胳膊和后背上清晰可见。
身后众人不禁惊讶又纳罕,面面相觑猜测对方的底细。
“县尊,请下车。”
胡奴扭过头,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
陈善一时间心思百转。
只要你足够强大,永远不缺鹰犬爪牙为你所用。
这小子别的不偷,专门去偷酒肆里的铁锅,可见脑子还算灵光。
而且又善于抓住机会阿谀媚上,假以时日不又是一个林国忠吗?
“男儿膝下有黄金。”
“本官无需你跪,也没有踩踏他人的喜好。”
“起来吧。”
陈善淡淡地发话。
胡奴不肯起身,低着头说:“能为县尊垫脚,乃是小人的荣幸。”
“请县尊下车。”
陈善玩味地笑了笑,四个神枪手立刻冲过来把他拖走。
想给本官垫脚的人太多了,起码目前你还排不上号。
车辕的下方藏有折叠式的三段阶梯,车夫熟练地将它展开,然后以脚撑接地。
陈善这才搀扶着夫人小心翼翼地下车,并且冲着胡奴莞尔一笑。
此时对方既尴尬又羞愧,他根本就没想到县尊的座驾上竟然还有如此贴心的精巧设计。
不过脸上臊红了片刻后,他很快平复心态。
机会向来只留给有准备的人,只要持之以恒的努力,早晚会在陈县尊身边占有一席之地。
“学生见过师长。”
“下官见过郡守。”
“草民参见郡守。”
定水县的人纷纷簇拥着许为上前行礼。
陈善从容笑道:“搞这么大阵仗干什么?”
“西河县住在大河上游,定水县住在大河下游。”
“世世代代比邻而居,互相嫁娶。”
“咱们不说亲如兄弟,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
他亲切地作揖行礼:“各位乡亲,西河陈修德有礼了。”
定水县大户们面泛红光,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
陈善伸手比了一圈:“连发重弩的承包商都在这里了吧?”
许为点了点头:“正是。”
“师长请容学生给您介绍一下。”
陈善摆了摆手:“先不急。”
他回身喊道:“把车上的订金搬下来。”
“待会儿许县令点了名字,本官先把订金发下去。”
“定水县的乡亲愿意承接我陈修德的营生,那就是一片拳拳襄助之情。”
“本官不能亏待了他们。”
四名神枪手连同随行侍卫麻利的打开车厢后门,从上面卸下一个个沉重的木箱。
在场者非富即贵,一眼便看出里面极大可能装的是黄金。
这……
工坊的地基还没打下去呢,订金先送到家了。
怪不得陈修德能干出这么大的事业呢,光是这份豪爽和阔气,就绝非一般人能比。
陈善倒不是真的钱多到烧手,而是连发重弩已然有客户下了大单。
不是别人,正是月氏王弟阿罗那!
更确切的说,拍板的是他手下头号心腹金文安。
陈善只简单地介绍了这种弩机的性能,并且让对方亲自上手体验了一番,金文安当场表示月氏要大量采购。
仅仅过了两天,他就得到阿罗那的首肯,并且以大笔黄金缴纳了首款。
“郡守,使不得,这真的使不得。”
“您的信义天下皆知,何须订金。”
“你我友邻互助,乃是应有之义,哪有先让您掏钱的道理。”
“陈郡守,这笔钱我们不能收,您折煞我等了。”
众人连连推拒,言辞十分诚恳。
陈善劝道:“拿着吧。”
“修德同样出身微末,知道白手起家的不易。”
“兴建工坊、购置器械、招募劳工、采买原料,这些哪样不要钱?”
“先给订金并非看轻了各位,而是帮尔等去除后顾之忧。”
“你们只要按时保质保量的交货,余下的全包在我身上。”
许为半开玩笑地说:“诸位勿需客气。”
“说不定这一会儿功夫,西河县的工坊就把订金全赚回来了。”
“尔等再推辞不受,反倒显得小家子气喽。”
定水县的大户闻言苦笑不止。
“县令教训的是,我们这等小门小户,没经历过什么大阵仗,让陈郡守见笑了。”
“订金权且收下,您交代的事我们一定竭尽全力办好。”
“若是有以次充好,延误工期,在下提头来见!”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只要我等还有一口气在,您的货肯定如数如期交上。”
陈善对定水县这些承包商的态度非常满意。
我的钱到位了,你们把事情办好,大家都开心。
可要是有人拿了钱不办事,那就别怪我派出执法队跟你讲讲道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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