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眉骨,那鼻梁,那下颌的轮廓,还有那脊背挺直的姿态——别说,跟大王还真有几分相似。
再加上山下的隋军正与唐军对峙,凌笑作为隋军的最高统帅,为求破局之机,亲身勘测地形也属正常!
想到这里,李元吉当即垂下眼帘,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朝凌笑抱了抱拳。
这一礼比方才恭敬了许多,甚至带上了敬重:“草民胡三。不知虎威王大驾,多有冒犯,还望恕罪。”
凌笑淡淡地看了阿平一眼,似乎是不满对方竟如此沉不住气,将自己的身份脱口而出。
不过,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他挥手示意阿平退下,而后看向了李元吉。
这个男人的态度转变,让他有些意外,但他更在意的是这片山谷本身——位置隐蔽,地势平坦,有水源,有耕地,能长期居住。
李元吉没有多停留,再次行了一礼后,便转身快步走向了木屋。
他虽然没有跑,但脚步却比平时快了不止一倍。
推开门的时候,他的手竟微微有些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太激动了,但又不能在外面喊出来。
进入屋中,他立刻走到凌云面前,压低声音,语速比平时快了整整一倍。
“大王,外头来了两个人,一个少年将军,一个亲卫。那亲卫说——”
他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说那少年是虎威王。”
凌云正盘坐在木榻上闭目养神,听到“虎威王”三个字,立刻睁开了双眼。
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还是那副淡然的神色,但整个人在那一瞬间,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要过一会儿才能重新找回节奏。
“是他?”他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再次问了一遍。
李元吉用力地点了点头:“那眉眼,那气度,跟大王您——”
他没有说完,凌云已经起身,走到门口。
推开门,凌云的目光越过溪边的菜畦和老槐的树影,落在了那个素袍银甲的少年身上。
那少年正站在溪边,微微侧着头,正和阿平在说什么,后者低着头,一副老实巴交的挨训模样。
晨光从老槐的枝叶间漏下来,落在凌笑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还显得稚嫩却已经初具棱角的轮廓。
凌云站在门内,握着门框的手松了一下,又重新握紧。
接着,轻轻呼出一口气,收拾了一下翻腾的情绪,这才不缓不慢地走上前去,抱拳一礼:“不知虎威王大驾光临,草民失礼。”
他的姿态客气,语气也平淡,就像一个隐居山野之人,在迎接一位路过的年轻将军。
但他的目光分明在凌笑脸上多停了片刻,那片刻很短,却足够他看清很多。
凌笑也在打量他,面前的白发男人穿着一身粗布袍子,面容清瘦,颧骨轮廓分明,脊背挺得很直。
看起来像是个隐居山野的读书人,但那脊背挺直的姿态,还有那双古井般深不见底的眼睛,让凌笑在心里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不是警惕,也不是戒备——而是亲近。
很淡,但确实存在。
他压下心中的惊诧,回了一礼,语气也很客气:“本王冒昧,误入此处,打扰先生清修了。”
“没什么打扰的。山野之人,难得有客。”凌云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凌笑在溪边那几块被磨得光滑的平石上坐下。
李元吉从屋里端出两碗水放在两人面前,目光又在凌笑脸上停了一瞬才退到一旁,与阿平一左一右站定。
凌云端起水碗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溪水上,像是随随便便找了个话题:“大王不在营中,怎地到这山里来了?”
“出来看看地形。舆图上画得再细,总有标记不到的地方。哪些路能走,哪些路不能走,亲眼看了才知道。”凌笑也端起碗喝了一口。
水是山溪水,清冽微甜。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白发男人面前说话比在军帐里放松。
也许是这山谷太安静了,也许是这个人说话的语气太平淡了,平淡到没有任何目的性,只是纯粹地在问一个寻常的问题。
“哦?可有看到什么有趣之处?”凌云顺着话头往下接。
凌笑想了想,便把自己今日出来看到的地形拣几处说了说——哪道山梁比舆图上标得更陡,哪条溪流水比预想的深,哪条小路在舆图上根本没有标记但实际能走人。
他说得不算详细,毕竟牵扯到军务,不可能全盘托出。
但这个白发男人给他的感觉太过特殊,那种莫名的亲切感,慢慢变成了想倾诉的冲动,让他不由自主地多说了几句。
凌云听着,微微点头,没有插话,只是在凌笑说到某条小路时,会轻轻“嗯”一声,表示自己也走过。
大约半个时辰后,凌笑的语气才终于恢复了一贯的沉稳,请教道:“先生在此隐居,想来最是了解此山之地势。不知可否为本王解惑?”
凌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水碗又喝了一口,才不急不缓地道:“往西有一道山梁,梁上有条野猪踩出来的小道,翻过去能绕到谷地南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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