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听到踩在枯叶上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黑暗中走出一个身影。
火光勾勒出他魁梧的身形。
他向着火堆旁的王昀躬身行礼,声音沉稳而恭敬。
“昀郎君。”
这声音……我心中陡然一沉,攥紧了身上的玄狐大氅。
是赵武。
那个曾在西境军营之外,抬着乌猛和符离两名大将拦下我的将领,赵武。
“坐。”
王昀示意了一下。
赵武依言在火堆旁坐下。
“世子那边,情形如何?”
王昀开门见山地问道。
赵武搓了搓手,沉声回道:
“一切皆在世子与王将军的掌控之中。北国兵马,已按计划借道屏城,南下打通南境商道。
此举虽在军中引起一些波澜,但都被王将军妥善处置了。”
王昀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王甫此人,手段还是有的,随机应变,倒也及时。”
他顿了顿,又道,“你回去可转告世子,南境之事,我已安排妥当。锦城王茂那边随时可以策应,只待时机一到,便可起事。”
想了想,又补充道:“只是,若南境兵马既要配合俚人区的行动,又要准备随时北上进发京师,双线作战,兵力上恐怕会有所掣肘。还请世子那边有所准备。”
不过他仍保持了姿态的从容不迫:“不过,倒也无妨。东境那边,我自会安排。只要三路齐发,京师便如瓮中之鳖。”
他的语气平静,但其中蕴含的杀伐与野心,却让这深夜的寒风都显得刺骨。
短暂的沉默后,赵武似乎想起了什么,继续汇报:“对了,有一事。前些时日,军中突发疫病,来势汹汹,幸得一位裴神医出手,才将疫情控制住。如今军心已稳,将士们的身体也已无大碍。”
裴神医……说到我了。
王昀的语调里透出了一丝兴趣:“裴神医?守拙居的那位?”
“正是此人。”赵武答道,“此番若非有她,我军恐怕要折损惨重。说来也是奇了,她看似柔弱,医术却神鬼莫测,对军中疫情的方子,更是闻所未闻,却又效用非凡。”
火光下,王昀冰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看来,那夜宴之上,她确实是深藏不露。既有如此奇才,若能让她随军往京师,倒也是一重保障。”
赵武闻言,流露出一丝惋惜与无奈:
“昀郎君有所不知,这位裴神医……前些时日,在离营之后,被袁家军的人给劫走了。”
“哦?”
王昀的声音陡然转冷。
“被袁家军劫走了?王甫竟没有安排好护卫之事?”
他的语气中带上了明显的不悦。
王甫果然隐瞒了实情!
他隐瞒了自己设下连环计,从袁家军手中将我“截胡”的事实。
在他的汇报版本里,我仅仅是“被敌军掳走”,成了一个无法掌控的意外。
在世子的东征大局里,王甫果然有自己的私心。
只听赵武连忙为王甫辩解道:
“昀郎君息怒。此事……或许不能全怪王将军。当时情况复杂,谁也未曾料到袁家军会突然出手。不过,王将军近来在治军和安抚地方上,确实建树颇多。”
或许是察觉到王昀的不快,赵武立刻转移了话题,开始详述王甫的“功绩”。
“自我军西进以来,粮草和军士一直是心头大患。王将军却另辟蹊径,他收编了数支走投无路的流民,不但未耗费多少粮草,反而将他们整治得服服帖帖,成了军中最肯卖命的先锋。那些流民对他感恩戴德,言听计从。”
“此外,他还从那些流民口中,问出了好几处本地富户为躲避战乱而藏匿粮食的地窖。我们得了那几批粮食,军中用度顿时宽裕了不少。他还亲自出面,与当地几家根深蒂固的豪强地主谈妥了条件,允诺事成之后,让他们执掌地方。如今,那些豪强也成了我们的助力,暗中为我们提供支持。”
王昀静静地听着,火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看不出情绪。
许久,他才缓缓点了点头,吐出几个字:“王甫在治军方面,确实很强。”
这句评价,从王昀这样骄傲的人口中说出,已是极高的赞誉。
赵武似乎也因此受到了鼓舞,话语中不禁带上了几分钦佩:
“未止于此。此次北国借道南下,军中上下,人心浮动。毕竟……将士们的家乡就在西境,听闻北国铁蹄踏入故土,谁能不心急如焚?当时好几位将领都险些压不住,军心随时可能哗变。可王将军只用了几句话,就将这天大的风波给平息了。”
听到这里,我不禁竖起了耳朵。
这正是我一直以来的疑惑。
王甫引北国入境,无异于引狼入室,西境军中多是南境子弟,他们如何能容忍自己的家乡被异族践踏,还心甘情愿地跟着他东征?
只听赵武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崇拜的语气,继续说道:
“王将军先是召集了所有知晓内情的核心将领,他告诉他们,此次北军南下,乃是世子与他共同定下的‘诱敌之计’,有着至关重要的战略意义。我军必须加速东进,以雷霆之势拿下京师,才能尽快回师,与南境守军前后夹击,将入境的北军一举全歼。如此一来,既能夺得天下,又能永绝北患。这番话,说得那些将领们热血沸腾,再无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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