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的目光扫过那扇通往殿外的门。
“此刻跪在昭阳殿外的中书令，还有他的谢家，你如何打算呢？”
他的声音似乎不起波澜。
我却心头一凛。
正戏终于开场了。
昭阳殿外这逼宫之局，究竟该如何破解？
谢家逼宫。
他图谋的从来不是坐上那张宝座。
而是让宝座上的人为己所用。
他们此番发难，意在颠覆当下的皇权，将这天下重新收归到他们能够轻易操纵的股掌之中。
谢家心知肚明，陛下自登基起便对他们深怀忌惮。
陛下宁可重用萧将军，扶持末流世家，甚至破格提拔寒门子弟，再借王家之手加以制衡，也不容许谢家一家独大。
更是时刻寻找机会，试图对谢家下手。
谢家，则将翻盘筹码押在了陛下子嗣。
可陛下谨记先皇的血泪教训，为了防范世家外戚干政，竟决绝到宁肯膝下无子。
然而，谢家这等百足之虫，早早便做好了未雨绸缪的算计。他们把目光投向了传说中的先皇之子刘晏，甚至落在了谢含贞之子的身上。
他们想杜撰一个。
却偏偏歪打正着。
他们企图利用这等身负皇室血脉、有资格参与夺嫡的隐秘身份，为家族谋求翻盘的契机。
他们暗中栽培三郎君。
如今三郎君势成。
在朝野上下的声望如日中天，若由他来取陛下而代之，在满朝文武眼中，似乎亦是顺理成章之事。
偏偏三郎君推行新政，雷厉风行，直接触动了谢家的祖宗根基——墓田。
他更未如谢家所愿那般，乖顺依附并听凭摆布。
谢家惊觉，这颗精心打磨的棋子已然失控。
他们想抢先逼宫。
再次上演扶持幼主的戏码。
幼主或许会是三郎君之子铁蛋。
又或者，他们还有贵妃之子这个备选。
又或者，还有老蕃王之子。
谢之奂这只老谋深算的狐狸，极有可能早已与萧将军暗通款曲，达成了某种同盟。他们大可联手扶持贵妃之子，甚至直接扶持萧将军之子。
作为上次逼宫成功的萧将军，此次可谓驾轻就熟。
而为萧将军诞下子嗣的蔷薇娘子，又仍是谢家安插的一枚暗子。
一切，依然在谢家的掌控之中。
谢家的谋算，可谓深远。
而三郎君呢？
他纵然天纵奇才。
他纵然实力非凡。
但只要他今日被困在这宫内，被封死在这昭阳殿中，谢家便能将局面反控。
谢家势在必得。
谢之奂之所以能容忍我们在殿内叙旧这般久，之所以能摆出如此谦卑的姿态，安安静静地长跪于殿外。
无非是源于他骨子里的自负。
他笃定我们已是瓮中之鳖。
他只等着我们在殿内权衡利弊、妥协认命，最终绝望地推开殿门，亲手奉上一个令他满意的答卷。
他便如狩猎者般在殿外冷眼旁观，看陛下最终会被迫将皇位禅让给谁，看那个被选中的傀儡，是否契合他谢之奂的心意。
此刻，陛下问三郎君。
谢家逼宫。
你有何力破局？
你想如何登上大宝？
仅仅是靠那兄友弟恭之情？
还是方才那陈年旧事里的情怀？
我静立一旁。
深知三郎君在这深宫必有伏笔。
表面上看，我们为了赏梅宴、春日集，甚至为了赌场的外围盘口，终日奔波，忙得不亦乐乎。
那确实是我们不小的筹码。
但我知道，三郎君在深宫的谋篇，那才是决胜的关键。
进入深宫之前我们忙活的那些，都不过是牵扯各方关注的迷雾。
此刻，这看似死寂的宫墙之外，定然早已暗潮汹涌、杀机四伏吧？
此刻，这看似被铁桶般包围的深宫之内，也必然早已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周全的部署。
我想起了秋娘子提及的那块令牌。
那个知晓皇宫秘道的扫地僧。
这时，被陛下提问的三郎君，此时却不动声色的轻扫一眼秋娘子。
然后才淡然回复。
“陛下安然坐等便是。”
三郎君不经意看向秋娘子的那一眼，却令我瞬间恍然大悟。
那个眼神我太熟悉了！
那意思是：前面不错，后面准备开始。
他在与秋娘子确认行动！
如此看来，秋娘子方才那番声泪俱下的倾诉，绝非仅仅是被逼至绝境的无奈坦白，那分明是一场蓄谋已久、针对陛下的反向攻心之术。
她是在明白地告诉陛下，她确实诞下了陛下的骨血。三郎君与陛下之间，有着深厚的渊源。
她更是在不动声色亮出锋芒。
三郎君莫测的底蕴，足以颠覆朝野。
他有财路，有私兵，有镇南寺。
有明正言顺的血脉传承。
她秋娘子，更是手握先皇留下的底牌。
她甚至借她与阿姊谢含章的姊妹之情，借三郎君与雁回的兄弟之义。用这世间最难以割舍的血脉羁绊，一寸寸瓦解着帝王冰冷的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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