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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言情 > 玄幻 > 七日,回魂 > 第395章 渡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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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渡骨,二渡皮,三渡魂兮过忘溪;忘溪无船也无桥,自裁青发作舟楫。舟楫沉,水纹平,渡人渡己不渡名。”

红蝎到千窟崖那天,西风正紧。

她提前了两周。守镜人给的心镜就贴在心口位置,隔着衣物和半透明的皮肤,能感到那指甲大的镜片正随着她的意识脉动缓慢升温。这不是提醒,是共鸣——心镜在催促她兑现承诺。

白守拙还住在崖顶那个避风的小窟里。七十三天了,他居然还活着。红蝎钻进窟口时,老人正靠在石壁上,对着一面磨光的小石片发呆。石片上刻着模糊的纹路,她认出来,那是他妻子的名字。

“你来了。”白守拙转过头,眼睛浑浊,但瞳孔深处那点金色还在,“比我算的快。遇到什么事了?”

红蝎没回答,在他对面坐下。洞窟还是老样子:石床石灶,干草药,风干肉条。只是墙上多了几排新刻的印痕,密密麻麻,像某种计数。

“每天刻一道。”白守拙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等你来。怕你忘了,也怕自己忘了等什么。”

红蝎看着那些印痕,从洞口一直延伸到石床边,一共七十三道。她突然不确定自己这两年到底在做什么——忙忙碌碌,从一个节点奔到另一个节点,吸收能量、救孩子、见故人、送亡魂。她把所有事都排在了“承诺”前面。

“对不起。”她说,“我来晚了。”

白守拙摇头:“不晚。刚好。”

他撑着石壁站起来,腿脚已经不太灵便,但动作很慢很稳,像要把每一步都刻进骨头里。他走到石窟深处,从石床下拖出一个落满灰的木箱,打开,里面是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服——藏青色中山装,洗得发白,领口磨毛了边。

“当年考进敦煌研究院,我娘给我做的。”白守拙抚平衣服上的褶皱,“她说公家人要穿得体面。我就穿过一回,报到那天。后来成了镜种,躲进这窟里,再没碰过。”

他把衣服抖开,披在身上,扣子一颗一颗系好。衣服明显大了,空荡荡的,像小孩偷穿大人的。但他扣完最后一颗纽扣时,腰背不自觉地挺直了,眼神里那点浑浊也像被洗过,清亮了些。

“好看吗?”他问。

红蝎点头。

白守拙笑了,露出缺了半边的牙。他从木箱底摸出一面小镜子——不是古物,是普通的塑料梳妆镜,边缘磕破了,镜面还有裂纹。他用袖子擦干净,对着镜子整了整衣领。

“七十三年前,我刚来千窟崖考察,也是穿这身。”他说,“那时年轻,以为能干一番大事,把失传的影戏技艺都整理出来,写本书,留个名。后来被镜渊碎片击中,成了怪物,什么大事都没干成,净顾着躲命了。”

他放下镜子,看着红蝎:“我这辈子,就剩下一个念想:死得体面些。别像那些影魂,散了还要困在壁画里,演几百年的戏。也别像那些镜种,开错了花,变成不人不鬼的东西。”

他顿了顿:“你能帮我吗?”

红蝎握紧心镜。她能。她可以像渡守镜人那样,用镜种的能力把白守拙残存的意识从衰朽的身体里“请”出来,然后——不是消散,是“渡”。渡到心镜能连接的那个“另一边”。不是镜渊,不是现实,是守镜人最后去的地方,赵大山最后去的地方,秦医生最后去的地方。

她不知道那地方叫什么。也许是蜃楼镇的海那边,也许是忘溪的彼岸,也许只是虚无。但她答应过的事,要做到。

“我帮你。”她说,“但你要想清楚,过去了就回不来。”

白守拙点头,没有一点犹豫:“想清楚了。”

红蝎让他盘腿坐好,双手平放膝上,像她见过的那些萨满、道士、叫魂师。她坐在他对面,闭上眼,意识沉入额头花纹。

她不是第一次渡人,但第一次是渡守镜人——那是赵镜川自己的选择,他用三百年的镜牢换一刹那的记起。她只是那个递信的人。

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她主动把一个人从生的这一头送到死的那一头。她是渡者,不是信使。

她的意识进入白守拙的体内。枯萎,衰败,像深秋的落叶林。骨架是松的,血液是慢的,器官像老旧机器的零件,随时会停。但在这一切衰败的中央,有一小团光亮——淡金色,微弱,但稳定。那是他四十七年来缓慢吸收、缓慢消化、缓慢存下的影魂能量。他本可以用这些能量开花,变成强大的镜种。他选择了不用。

“为什么?”红蝎的意识问。

“因为我不想变成镜子。”白守拙的意识回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我见过太多镜种开花后的样子。守镜人变成了镜子本身,古婴变成了情绪集合体,悲编剧变成了思维囚徒。就算是最成功的,像你,也离人越来越远。”

他看着自己那团微弱的光:“我不求强大,只求死的时候,还是白守拙。”

红蝎沉默了。她没告诉他,她自己也越来越不确定自己还是不是“人”。她只是用意识包裹住那团光,像用掌心捧起一捧流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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