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云裳忽然轻轻咳嗽了一声,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些。她体内,风神血脉之力透支后的虚乏感依旧如潮水般阵阵袭来,更深处,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飞廉”神性的冰冷感,偶尔会掠过意识边缘,让她心底发寒。她下意识地握紧了君墨轩的手,指尖冰凉。
君墨轩立刻察觉,反手握紧她,将一股温润的、带着玉简调和之力的灵力缓缓渡过去,同时看向伊藤结衣:“伊藤家主,云裳和踏雪,最快何时能承受长途旅行?前往中原,或者关东。”
伊藤结衣思忖着:“未小姐主要是血脉之力透支,需要静养和温和滋补,若能搭乘平稳舒适的交通工具,五日后应可启程。踏雪……”她蹙起眉,“千年石乳需连用三日,观其效。若能顺利苏醒,再调养七八日,或许可勉强同行,但绝不能参与战斗,也需时刻有人看护。”
“那就十日。”君墨轩果断道,“十日后,我们出发。先去关东雷平原,寻震雷壶,也为踏雪寻找疗愈契机。之后,再转道中原,前往衡山找离火壶,并汇合虞前辈他们。”他的安排清晰明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经历生死,这个曾经的年轻人,正在飞速褪去青涩,显露出领袖的雏形。
“关东……”千叶凛忽然开口,声音如她的刀一般冷冽简洁,“我熟。可先行探路。”她在成为伊藤家客卿前,曾是游历四方的浪人剑客,对关东地区的势力分布、地理险要,确有了解。
伊藤结衣点头:“伊藤家在关东也有分支和产业,我会提前安排,准备落脚点和必要的情报支援。”她的支持务实而全面,尽显家主担当。
谏山琉璃看着迅速达成共识的几人,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么,我便留在北海道,继续梳理古籍,同时……监察松前城封印的后续。若有异动,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她的选择合情合理,神社巫女的根在这里,守护北海道是她的职责,也是她的牵绊。只是那声叹息里,似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被浪潮抛下的孤寂。
计划初定,众人心头稍安,但那种山雨欲来的沉重感并未散去。玉简上的暗金印记、潜伏的“熵”、虎视眈眈的各方势力、以及八壶齐聚那未知的预言……一切都像悬在头顶的利剑。
就在这时——
“唔……”一声极轻微、带着痛苦的呢喃,从隔壁房间传来。
是踏雪!
君墨轩霍然起身,未云裳也挣扎着想坐起。伊藤结衣动作最快,已拉开连接隔壁房间的纸门。
只见榻榻米上,黑色的中华田园犬身体微微抽搐着,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快速转动,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如同呜咽般的低鸣。它额前那根曾经闪耀雷光的独角,此刻黯淡无光,但尖端却隐隐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不稳定的赤金色电火花在“噼啪”闪烁,每一次闪烁,踏雪的身体就痉挛一下,气息也随之紊乱一分。
“怎么回事?石乳的药力冲突?”谏山琉璃急问。
伊藤结衣已跪坐到踏雪身边,双手泛起柔和的灵力白光,小心地探查它的身体。“不……不是药力。”她的脸色变得有些奇怪,“是它的血脉……在自行躁动。好像……被什么东西‘刺激’了。”
刺激?
君墨轩猛地低头,看向自己怀中的玉简。
只见玉简表面,那四道平静流转的纹路并无异样,但正中心那道暗金色的混乱印记——不知何时,颜色似乎加深了一点点,并且,它“吞噬”灵气的速度,微不可察地……加快了。更诡异的是,印记边缘,竟也浮现出一丝几乎看不见的、与踏雪独角上同色的赤金细芒,一闪而逝。
玉简的混乱印记,与踏雪受损的雷兽血脉,在无人察觉的深处,产生了某种神秘的共鸣?
还是说……这印记,在主动“刺激”或“汲取”踏雪血脉中残存的、与归墟对抗过的雷霆之力?
一股寒意,悄然爬上君墨轩的脊背。
十日后,清晨。
伊藤家别邸笼罩在一层薄如蝉翼的晨雾中,庭院里的石灯笼还亮着昏黄的光,与天际初露的鱼肚白交相辉映。空气清冽,带着草木与泥土湿润的气息,宁静得不似大战方休,更像某个寻常的和风清晨。
然而,这份宁静之下,暗流已悄然改道。
东厢最里间的和室纸门被轻轻拉开。君墨轩踏出房门,身上已不是休养时的宽松衣服,而是一身便于行动的深青色劲装,外罩一件同色防水披风,腰间佩剑,背后负着简单的行囊。他本能的对东瀛的服装比较反感,除了出行时必要的伪装。他的气息沉稳内敛,金丹中期的修为已完全巩固,甚至隐隐有向后期攀升的趋势。九转金丹的霸道药力被玉简的调和之力缓缓化开,每一刻都在淬炼着他的筋骨与神魂。代价是,那枚暗金色印记“吞噬”灵气的速度,似乎也随着他修为的增长,同步加快了。
他站在廊下,目光先投向隔壁房间——未云裳的居室。门扉紧闭,但能感觉到里面平稳而稍显虚弱的气息。她的恢复比预想中慢,风神血脉的透支远比普通灵力损耗更难弥补。这几日,她大多时间都在静卧调息,额心的金色印记时明时暗,显示着血脉之力的不稳定。
他的视线移向庭院角落一处特意搭起的宽敞兽棚。踏雪正趴卧在干燥柔软的蒲草垫上,黑色的毛发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比起十日前那奄奄一息的模样,已是天壤之别。它醒了,虽然大部分时间依旧萎靡嗜睡,但已能睁开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偶尔会抬起头,用湿漉漉的鼻尖蹭一蹭守在一旁的伊藤结衣的手。只是,它额前独角尖端那一丝不稳定的赤金电芒,每日仍会不定时地闪现几次,每次都会引起它身体细微的颤抖。伊藤家请来的那位灵兽医者也无法解释此等现象,只能归咎于血脉深处的某种未知异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