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云裳大多数时间都很安静。她协助伊藤结衣,观察星图推演,偶尔提出一两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建议(比如放弃某个重伤员以节省资源,被伊藤结衣温和而坚定地否决了)。她与君墨轩的交流也变得简洁而理性,少了以往的亲昵与依赖。君墨轩能感觉到她身上那种“非人”的气息在缓慢增长,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壳正在将她包裹。他心中忧虑,却不知如何打破,只能暗自留意。
第四日夜晚(根据体内生物钟和灵力潮汐大致判断),一直仰观晦暗天穹的紫霆,忽然低呼一声:“有了!”
众人立刻围拢过去。
只见紫霆面前的地面上,以灵石粉末刻画着复杂的星图推演轨迹。她指着其中几个节点的变化,眼中闪烁着疲惫却兴奋的光芒:“按照祖师手札中提及的‘观星阁’虚空仪轨推演法,结合这几日我观察到的、此地天空中几处固定‘亮斑’(可能是某种永恒发光的矿物云或空间畸变点)的微弱位移……如果我的计算没错,大约在七个时辰后,会有一个短暂的‘星位窗口’与这星图中央的‘极星’位置契合!那时,东北偏东方向高空的空间波动,可能会达到一个峰值!”
“七个时辰……黎明前后?”君墨轩确认。
“是。”紫霆肯定道,“那是我们最有可能捕捉到‘界隙’具体位置,甚至短暂开启通道的时机!”
希望,仿佛在绝望的黑暗中,投下了一缕微光。
但所有人都知道,机会往往伴随着最大的风险。木霆绝不会放过他们,荒煞傀也可能被异常的空间波动吸引。届时,必然是一场恶战。
“准备吧。”君墨轩环视众人,声音沉稳,“伊藤小姐,将所有防御和干扰阵法准备到极限。千叶姑娘,踏雪,养精蓄锐。紫霆姑娘,赵铭,孙芸,你们伤势未愈,届时紧跟伊藤小姐和云裳,以自保为主。若界隙开启……按计划,分批撤离。”
他顿了顿,看向未云裳。未云裳也正看着他,眼神依旧平静,却轻轻点了点头。
七个时辰。最后的准备,最后的等待。
乱石滩深处,隐匿的营地中,气氛如同拉满的弓弦,一触即发。
而在这片死寂荒原的某个角落,一双暗红、充满怨毒与饥饿的眼睛,也正穿透重重石影,死死“盯”着这个方向。污秽的邪力,在黑暗中无声涌动,仿佛在积蓄着最后一击的力量。
七个时辰,在压抑的等待中缓慢流逝。
乱石滩营地内,无人能够真正入定调息。空气中弥漫着肉眼可见的、如薄纱般缓缓飘荡的灰黑色荒煞之气,即便有伊藤结衣布下的净化阵法勉强抵御,那股侵蚀灵力、消磨生机的阴冷感依旧无孔不入。伤势未愈的雷音坊弟子们脸色愈发灰败,紫霆强行推演星图消耗甚巨,此刻靠坐在岩壁旁,呼吸微弱,却仍坚持睁着眼睛,死死盯着头顶那片永恒晦暗的“天空”。
君墨轩盘膝而坐,长刀横于膝上。绿绮境六阶的灵力在经脉中如大江奔流,却又凝练如一,将侵入体内的微量荒煞之气不断逼出、炼化。他的心神却大半系于怀中玉简。玉简温热依旧,中心那暗金印记沉静圆满,自雷泽祭坛一战后,似乎完成了一次关键的“补全”,反馈给他的调和之力愈发精纯浩大,隐隐有突破至绿绮境七阶的迹象。但他强行压制着,将每一分力量都蓄积起来,准备应对即将到来的恶战。
千叶凛静立一角,“寂灭”剑连鞘抱在怀中。她双目微阖,气息几乎与周围岩石融为一体,唯有指尖偶尔在剑鞘上轻轻叩击,发出极细微的、富有韵律的轻响,那是她在心中不断演练剑招,将自身刀意与“寂灭”剑的破灭真意更深层次融合。她的修为仍是黄琮境巅峰,但有了神兵之助,加之这几日的生死磨砺与静悟,锋芒内敛,却更显危险。
踏雪伏在未云裳脚边,银白的毛发在昏暗光线下依旧醒目。它额间独角的暗金纹路微微流转光华,琥珀色的眼眸半开半合,耳朵却不时转动,捕捉着风声石隙中传来的每一丝异动。它对空间波动的感应最为敏锐,能清晰感知到,东北偏东方向的高空,那种异常的“稀薄”与“涟漪”感正在缓慢而稳定地增强。
未云裳安静地坐在一块较为平整的石头上,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她的面色比之前红润了许多,那是伊藤结衣丹药和此地稀薄却精纯的风灵之气滋养的结果。但她的眼神,却越来越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平静无波。偶尔看向君墨轩或踏雪时,会闪过一丝极淡的、如同看待珍贵物品般的“在意”,却难觅往日那份鲜活的忧惧与温情。她体内,属于“风灵圣体”的本源正在与那日益壮大的神性缓慢融合,这个过程不可逆,且悄无声息地改变着她对世界、对情感的认知。她知道自己正在“失去”什么,但这种“失去”本身,似乎也引不起她心中太大的波澜。她只是冷静地评估着现状,规划着最优的行动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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