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同被卷入狂暴的旋涡,经历了一阵天旋地转、仿佛要将灵魂从躯体中撕扯出来的剧烈空间撕扯感。耳边是呼啸的能量乱流,眼前是光怪陆离、飞速掠过的扭曲色彩,身体时而沉重如负山岳,时而轻飘如无根之萍。
这感觉与当初坠入天荒死域时有些相似,却又更加狂暴、无序。显然,强行穿越一个并不完全稳定、且受到污染冲击的界隙,绝非轻松之事。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只是一瞬,也可能漫长如年。
“砰!砰!噗通……”
重物落地的闷响、水花溅起的声音、压抑的痛哼与呛咳声接连响起。
君墨轩在意识回归身体的瞬间,强忍着神魂的眩晕和全身经脉传来的、如同被无数细针攒刺般的剧痛(那是强行催动超越极限力量、以及穿越不稳定空间通道的双重后遗症),努力睁开了眼睛。
首先涌入感知的,不再是天荒死域那令人窒息的焦土、荒煞与晦暗天光,而是一股……清新、湿润、带着草木芬芳与泥土气息的空气!这空气虽然灵气浓度不算极高,却纯净温和,与死域的污浊衰败截然不同!
他发现自己正仰面躺在一条清澈见底的、仅没脚踝的溪流边。身下是柔软的、长满青苔的鹅卵石和湿润的泥土,几株不知名的淡紫色野花在溪边摇曳。阳光透过层层叠叠、青翠欲滴的阔叶林木洒下,在他脸上、身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
天空是澄澈的蔚蓝色,几缕白云悠然飘过。远处传来清脆的鸟鸣和潺潺的流水声。
这里是……外界!他们真的逃出来了!
“咳咳……噗!”君墨轩侧头吐出一口带着暗红血块的淤血,胸口那火烧火燎的闷痛感才稍稍缓解。他挣扎着想要坐起,却发现全身骨骼肌肉如同散架了一般,灵力更是近乎枯竭,丹田空乏,经脉多处传来隐隐的刺痛和滞涩感。最后那记“断虚妄”几乎抽干了他,加上空间穿越的冲击,伤势比预想的更重。
他立刻内视,发现怀中的玉简正散发着微弱却稳定的温润光芒,体内的本命琉璃火,如同干涸大地上的涓涓细流,缓慢却坚定地滋养着他受损的经脉和神魂,并引导着外界温和的灵气一丝丝渗入体内。暗金印记圆满沉静,但光芒略显黯淡,显然也消耗巨大。有它在,伤势恢复只是时间问题,但短期内,他的战力恐怕十不存一。
“云裳……踏雪……千叶……伊藤……”他心中焦急,目光急切地扫视四周。
溪流不大,宽约丈许,蜿蜒流淌在一条草木繁茂的山谷之中。山谷两侧是并不陡峭的、覆盖着茂密植被的山坡,远处隐约可见更高的、云雾缭绕的山峦轮廓。
在他不远处,千叶凛单膝跪地,以“寂灭”剑拄着身体,正在剧烈喘息。她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挂着未干的血迹,握剑的手不住颤抖,显然也是消耗过度且受了内伤。但她眼神依旧锐利,第一时间察觉君墨轩醒来,微微颔首示意自己无碍,目光随即警惕地扫视着陌生的环境。
伊藤结衣情况稍好,她正半跪在溪边,忙着为昏迷的紫霆和那名雷音坊重伤弟子检查伤势、喂服丹药。她自己的气息也有些紊乱,衣裙上沾染着尘土和少许血迹,但神情专注,手法稳定。
赵铭和孙芸相互搀扶着,从稍下游一点的溪水浅滩中踉跄爬起,两人浑身湿透,狼狈不堪,脸上犹自带着惊魂未定的恐惧,但看到这充满生机的山谷环境,眼中不禁涌出劫后余生的狂喜泪水。
踏雪趴在君墨轩身边不远处的草地上,正低头舔舐着前爪上一道并不深的伤口。它黑色的毛发沾满了泥水草屑,显得有些脏乱,但精神尚可,琥珀色的眼眸清澈,独角上的暗金纹路微微流转光华。感觉到君墨轩的目光,它抬起头,低呜一声,摇了摇尾巴,眼中流露出关切。看来未云裳最后灌注给它的风灵之力,以及它自身强大的血脉,让它相对顺利地渡过了空间穿越。
那么……云裳呢?
君墨轩心中一紧,目光急扫。
在溪流上游约十几步远的一块较为平坦的、生着厚厚青苔的岩石上,他看到了那个纤薄的身影。
未云裳侧身蜷卧在青苔上,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她身上那件原本厚实的防风斗篷已在战斗中破损遗失,此刻只穿着单薄的衣裙,被溪水打湿了大半,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消瘦的轮廓。她一动不动,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仿佛一朵随时会消散在阳光下的晨雾。
“云裳!”君墨轩心中一痛,强忍着身体的剧痛和虚弱,咬牙撑起身体,踉跄着朝她走去。踏雪也立刻起身,紧跟在他身边。
伊藤结衣也注意到了未云裳的异常,连忙放下手中的丹药,快步走来。
君墨轩跪坐在岩石边,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探向未云裳的鼻息——气息微弱但平稳。又搭上她的腕脉,脉象虚浮无力,却并无性命之危的躁动或衰竭迹象,只是灵力消耗过度,神魂似乎陷入了某种深沉的疲惫与……封闭?
“云裳姑娘是最后被强行牵引进来的,承受了空间通道闭合时的最后冲击,加之她之前引导界隙消耗了太多本源风灵之力,心神损耗极巨。”伊藤结衣检查后,秀眉紧蹙,“身体无大碍,但神魂似有自我封闭保护之兆,何时能醒,难以预料。”
君墨轩沉默,小心翼翼地握住未云裳冰凉的手,试图渡过去一丝微弱的、经过玉简调和过的灵力。灵力流入,如同泥牛入海,被未云裳体内那近乎枯竭的、却依旧带着某种高高在上疏离感的微弱风灵本源悄然吸收,却并未激起任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