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滔跳下木台,腿有点软。
一只手扶住他。
是顾长文。
“讲得不错。”
现在是工务司主官的顾长文,难得露出笑容,“陆大人刚才在那边看了全程。”
单滔一惊,四下张望。
不远处一棵槐树下,陆恒和沈渊并肩站着,正看着分流的人群。
见单滔看过来,陆恒微微点头。
单滔忙躬身行礼。
“走,过去。”顾长文拉着他。
到树下,单滔又要行礼,陆恒摆手:“免了,讲得挺好,就是声音还能再大点,后面的人听着费劲。”
“是、是…”单滔低头。
“不过意思说透了。”
陆恒看向分流的人群,“灾民要的,不是大道理,是实实在在的出路,田、工、粮——三样给齐,人心就稳了。”
沈渊接话:“孙家庄的事传开后,杭州城内外各处豪强彻底老实了,这两天清丈田地,顺利不少。”
“杀鸡儆猴,有用。”
陆恒点头,“但不能光靠杀,得让他们看见,跟着我们走,真有好处。”
陆恒转向顾长文:“工坊那边进度如何?”
“第一批五十个工坊已开工。”
顾长文忙道,“纺织坊招了八千人,陶窑五千,造纸三千,船厂两千,另外还有木匠、铁匠、泥瓦匠等零散工坊,合计已吸纳近三万人,按这速度,入冬前能解决十余万灾民务工。”
“住的地方呢?”
“正在建,按您吩咐,不搭窝棚,建土坯房,每间住四人,有炕,有灶,第一批五百间,十天内能完工。”顾长文详细回道。
陆恒沉吟:“还是不够,杭州城外和伏虎城外各有十万灾民,其余各县还有十余万。”
“大人。”
单滔忽然开口,“其实灾民里有很多手艺人是被埋没的。我这两天登记时发现,有会编筐的、会打铁的、甚至还有会造水车的,这些人,不该去垦荒或做苦力,该进专门的匠作坊。”
陆恒看他:“你有想法?”
单滔鼓起勇气:“可否在各营地设‘技艺考校处’?让灾民展示手艺,好的直接录用,工钱从优,这样既能人尽其用,也能激励其他人学手艺,有手艺就能过好日子,这比空口白话管用。”
陆恒眼睛亮了,拍拍单滔肩膀:“这主意好,顾长文,你配合周牧,明天就设考校处。手艺好的,直接授‘匠人’衔,月钱翻倍。”
“是!”
“还有。”陆恒想起什么,“谢青麒那边‘勤劳典型’选得怎么样了?”
沈渊答:“选了十二户,有垦荒最快的,有工坊干活最卖力的,有带头发动乡亲修渠的。谢先生准备明日公开表彰,发奖励。”
“奖励什么?”
“按您吩咐:多给田、发农具、赏银子,另外…”
沈渊顿了顿,“谢先生请示,能否给这些典型家庭授一块‘勤勉之家’的木匾,挂门口?”
陆恒笑了:“这主意好,不光给实惠,还给脸面。准了。”
正说着,崔晏匆匆走来。
手里拿着一沓新印的告示,墨迹还没干透。
“大人,刚加急印的。”
崔晏递上一份,“按您吩咐,把孙家庄案的判决结果,也写成白话,加进告示里。”
陆恒接过。
告示标题醒目:《杭州孙奎案判决通告》。
内容全是白话:
“孙奎,杭州豪强,侵占河滩荒地八百亩,长年不纳粮;伪造地契,强占李家祖坟山三百亩;毁人祖坟,抛撒尸骨,煽动灾民,抗拒官府。
经查,罪证确凿。
判决如下:
一,孙奎凌迟处死,孙家全部家产抄没。一半赔偿苦主,一半充公。
二,孙家直系男丁流放琼州,遇赦不赦。女眷没官为奴。参与毁坟的庄丁护院,杖一百,流三千里。
三,孙家强占的田地,全部收归官有,分授灾民。
此判决,即日执行。
特此通告,以儆效尤。”
下面还附了孙奎各项罪证的简述,以及苦主名单。
“再加一句,守法者,田宅可保;乱法者,籍没充公;勤力者,荒地可变家业。”
陆恒看完,叮嘱道:“立即开印,加印五千份,发到每一个营地,每一个县城,每一个乡,让所有豪强、所有灾民、所有百姓都看见,灾民安置不是儿戏,违抗必究。”
“是!”崔晏领命而去。
陆恒将告示还给沈渊,看向远处。
夕阳西下,营地炊烟升起。
东边登记处排成长龙,西边工坊招募点人声鼎沸,中间工地上,灾民们扛着锄头铁锹,正在开挖水渠。
一切都在动。
虽然慢,虽然难,但确实在往前走了。
“沈渊。”
“在。”
“明日表彰大会,我去。”
陆恒转身,“告诉谢青麒,把场面弄热闹点,敲锣打鼓,披红挂彩,让所有人都看见,跟着官府干,不光有饭吃,还有荣光。”
“是。”
“还有。”
陆恒淡淡一笑,“余杭赵家庄那八百亩河滩地,分田的时候,让李老汉家第一个选,多给他五亩,算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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