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居无人心难安,急唤秀宁来照管
秀宁家中百事牵,鸡鸭鹅牛满院欢
无奈抛下家中事,匆匆赶来病床前
三探病房心意虔,送钱送蛋问暖寒
香蛋蒸煮滋味鲜,三餐奉到病床前
谁料宋婆脸翻遍,银钱摔在地当间
给脸不要性刁蛮,世间难寻这般蛮
心性偏狭难周全,只怕晚景泪涟涟
第六段 · 姐弟各纷扰
残局难收乱糟糟,凌家儿女各纷扰
本是同根共担责,分内担子各自挑
先讲大姊年事高,七十有余鬓发焦
本应膝下享清福,旁人伺候度昏朝
古来七十古来稀,哪堪再把家事操
心有余而力不足,步履蹒跚气暗消
再说三郎名岳川,年富力强忙不消
如今已当爷爷辈,掌上孙女是块宝
昔日笑姊太溺孙,今朝自己更着魔
携妻远赴滨州地,伺候孙女半步挪
连带亲家灶边烧,低眉顺眼累折腰
浑不自觉半分毫
唯有二郎名峰远,身居高位日子好
女儿工作稳当当,自家起居能照料
双城相隔路不遥,百善本该孝为先
虽有公务脱不开,应急请假也能调
本该守家伴老父,偏是拎不清轻重
鸡毛拿作令箭抛,远在外地瞎操劳
只动嘴皮不行动,叽叽喳喳乱念叨
嘴上包揽全份事,实际半分不沾巢
老爹家事全不顾,偷闲远赴福建跑
无关活动凑热闹,责任全推大姊挑
张口就说管爹娘,从来该是女儿劳
不分主次糊涂蛋,惹得全家怨气高
第七段 · 偏心孙辈
闲话休提归正传,再唱宋婆这根弦
好说歹说全不听,全家软话都求遍
油盐不进性执拗,一心钻在牛角尖
早有旧言曾许下,岳家孙辈是靠山
要靠他养老送终,承欢膝下度余年
峰远有女名叫岚,是她心尖一块甜
岑翁常把银钱给,宋婆待她不一般
皆因自家两个儿,终究难靠也难攀
大郎只生一娇女,跟她不亲少搭言
二郎丁克无后嗣,百年之后无靠山
才把凌家孙辈盼,指望养老有归年
眼瞎心盲辨不清,好坏是非全颠翻
大姊有子名慕泽,年岁虽长懂礼贤
逢年过节必探望,给钱给物情不偏
家中有事随叫到,孝顺二字不亏歉
偏是仰岚两兄妹,一毛不拔铁公鸡般
拿那远路当借口,从来不肯摆席面
就算回乡来探看,还要爷爷把钱添
月入过万好光景,吝啬更比寒石坚
宋婆偏把他们疼,鬼迷心窍不回还
第八段 · 献计与执拗
旁有智者把计献,一语点破这机关
「仰岚在她心中重,千钧分量不一般
要请宋婆回家转,只得服软说好言
就说岑翁有不是,宋奶你是擎天柱,离了你家天就坍」
宋婆本就爱奉承,这话定能入她心间
谁知峰远听了语,憨脾气上来翻了脸
「我家女儿金贵体,侄儿也是好儿男
怎能给她去服软?小辈哪管上辈的烦」
这话听来似有理,为了老父也该弯
偏他死活不肯让,只把大姊推在前
恨不能把老父亲,绑在大姊的身旁边
第九段 · 收尾
再说岑翁年事高,神志清明思绪全
金窝银窝千般好,不如自家老窝安
独居在家众人牵,又气宋氏闹翻天
离婚归家两条路,痛痛快快给句言
若是要离便爽利,莫再纠缠把脸翻
若是归家收性子,安稳度日享晚年
怕只怕她闹过火,覆水难收后悔难
【落板】
正是那:
家务事如乱麻团,清官难断这桩冤
且看岑翁了断后,能否云开见晴天
一整段唱完,尾音随着板鼓轻收,凌蕾愣了好半天没回过神。
高,实在是高。不愧是顶流的手笔,韵律、气口、那股子市井侃大山的鲜活劲儿,一切都恰到好处,厉害得自然,半点不刻意。比起澜心当初随口编的顺口溜,姬淇不仅补全了章法、理顺了韵脚,连人名全换成了化名,半点不沾真人的边——可凌蕾听着,每一段对应的是谁,门儿清。
听到“一毛不拔铁公鸡般”那句时,她先是气笑了,指尖差点按了暂停。心说澜心这小丫头,把自家那点私事全抖落进去也就算了,怎么连亲姑姑都不留情面。好歹原稿是澜心写的,怎么也不知道笔下留点德。
可气劲儿刚冒头,转念一想,又慢慢泄了劲。
还真没说错。
爷爷今年九十多了,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自己这些年在外面,逢年过节回去,哪次不是空着手?就连一盒糖都没买过。别说给老人带礼物塞钱了,前几年自己来滨城工作都快十年了,过年还腆着脸跟爷爷要红包,也就这两年才消停。说一句只索取不付出,半分不冤枉。
凌蕾不是那种死要面子知错不改的性子。错了就是错了,现在补救,怎么都不算晚。她在心里默默盘算,下次回老家,得给爷爷和宋奶奶都备上像样的礼物,再偷偷给爷爷塞笔钱,老人嘴上不说,心里肯定踏实。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划过专辑封面。这张叫《嗑儿》的专辑,哪里是随便唱唱的闲嗑,字里行间全是人情世故。剩下两首还没听,想来也定然是水准之上的作品。就这一首,已经实实在在给她上了一课。
窗外的阳光斜斜移了半寸,落在手机屏幕上,映出她若有所思的眉眼。耳机里循环到了前奏,板鼓又脆生生地响了起来,这一次,她听得比刚才更沉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