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东决定不跟他兜圈子。
“龙总，丽景商贸的事我确实知道一点。”他语气放得很平，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吴德彪在那家公司的注册资金上垫过钱，这个你应该也有耳闻。审查组盯上丽景商贸，不是没有原因的。”
“你要是真想知道审查组关注的重点在哪儿，我建议你回去翻翻公司内部三年前丽景商贸那笔三百八十万转出款的审批流程——”
“如果那张审批单上有吴德彪的签字，那你可能得提前做点准备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龙国盛的声音变了。
那种从容和气底下薄冰裂开的声音终于传了出来，声音低了好几分，带着一种强压住的紧张：
“……三百八十万？林先生说的这笔款，我确实不知道。”
“那我就无能为力了。”林浩东语气依然温和，“龙总，我给你指条路——吴德彪这个人，你要么现在就让他去自首，争取个从轻处理。”
“要么你把所有跟丽景商贸相关的账目整理清楚，在审查组找上门之前主动交上去。”
“这两条路走哪条，你自己选。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浩东差点以为龙国盛已经挂了电话的时候，那边的声音终于重新响起来，疲惫得像换了一个人：林先生……谢谢你。
不客气。林浩东挂了电话。
他靠在阳台栏杆上呼出一口气，看着楼下草坪上那几个孩子笑闹着追一个足球跑远。
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撒了细碎的光斑。
龙国盛这个电话打完之后，不管他选哪条路，丽景商贸这条线都保不住了。
吴德彪要么进去扛罪，龙国盛断臂求生；要么龙国盛主动上交账目，把姿态摆得低低的争取一个主动配合的定性。
无论哪种结果，洛德辉那条线上的残余力量都会被彻底清理干净。
这通电话的功夫，把燕京那顿饭上龙国盛所有拿捏分寸的体面都抖落得一干二净。
电话挂断之前他最后那句谢谢你，是真话也是实话。
当晚六点，林浩东和夏嫣然约了欧阳羽霞在一家安静的湘菜馆吃饭。
欧阳羽霞一坐下来就灌了大半杯水，这才开口说话。
“龙国盛下午给燕京审查组主动打电话了。”欧阳羽霞放下杯子，嘴角带着一点终于等到鱼上钩的舒展笑意，“他主动交代了丽景商贸的全部账目，说公司财务总监吴德彪在未经他授权的情况下签署了几笔转账单。”
“他本人愿意配合调查，把所有的原始凭证都整理出来上交审查组。”
林浩东夹了一筷子剁椒鱼头：效率够高的。
“审查组那边的反馈也快。龙国盛主动交代的这批材料跟咱们手里的资料一一对上了，审查组现在的判断是，龙国盛本人确实没有直接经手这批款，但他的知情责任跑不了。”
“最轻也是内部整改、承担一定的行政责任。”
欧阳羽霞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加了一句：“但吴德彪大概率要进去。”
林浩东点了点头，没接话。
吴德彪作为龙氏集团的财务总监，在几笔关键资金的走账流程上都签了字，无论龙国盛怎么保他，法律面前签字就是实锤。
饭桌上安静了一会儿，夏嫣然给欧阳羽霞夹了一筷子菜：你今天飞回来辛苦了，多吃点。
欧阳羽霞笑了笑，拿起筷子吃了几口，忽然又开口：“对了林大哥，赵兴民手里那份资料里，有一张我没看明白的清单。”
“回去翻一下编号第二十七的那个文件袋，里面有一页纸，列了四五个名字和日期，但没写金额。”
“我直觉那页纸可能比你想象的重要。”
林浩东记下了编号，决定今晚回去翻。
吃完饭送欧阳羽霞回了住处，林浩东和夏嫣然开车回家。
路上林浩东跟夏嫣然聊起龙国盛下午那个电话里的态度转变，夏嫣然听完评价了一句他精明了一辈子，总算没在最后关头犯糊涂。
回到家，林浩东第一件事就是把编号二十七的文件袋翻了出来。
里面确实有一页纸，跟欧阳羽霞说的一模一样。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上面只用圆珠笔写了五个名字和五个对应的日期，字迹潦草但尚可辨认。
他挨个看过去。
第一个名字：钱六。日期是三年前的十一月。
第二个名字：周大全。日期是两年前的七月。
第三个名字：陈明。日期是一年前的九月。
第四个名字：刘丽芳。日期是半年前的二月。
第五个名字：吴德彪。日期是不久前。
林浩东盯着这页纸看了足有两分钟。
前面四个名字，他这几天都已经接触到了——钱六是洛德辉外围的打手，周大全是王学兵的跟班，陈明是丽景商贸的挂名法人，刘丽芳是王学兵的外甥女，开了那家鸿运商贸走第二批账。
这四个人分布在这条利益链的不同环节上，从外围到核心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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