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鼻梁骨断了的声音清晰可闻。
中年男人的脑袋猛地往后一仰,后脑勺撞在头枕上,整个人在那一瞬间彻底懵了。
手里的方向盘脱了手,脚也从油门上滑落下来。
林浩东的手探进来,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像拖死狗一样把他从驾驶座上半拉半拽地拖了出来。
两人一起摔在地上。
中年男人浑身软得像一摊泥,鼻子嘴里全是血,眼神涣散地看了林浩东一眼,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听起来像是两个字。
林浩东翻身压住他,膝盖死死顶住他的后背,把他的双手反剪在身后。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刺耳的警笛声。
两辆黑色警车、三辆特警防爆车几乎同时从人民南路方向冲了过来,车轮碾过路面上散落的玩具和鞋子,在距离面包车不到二十米的地方急刹停住。
欧阳羽霞第一个跳下车,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目光快速扫过全场。
她看到林浩东正压着那个中年男人,一辆撞得稀烂的面包车横在路边,地上躺了三四个伤者,空气中弥漫着橡胶烧焦的味道和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控制现场!欧阳羽霞一声令下。
十二名特警队员戴着黑色头盔、手持自动步枪,以战术队形迅速展开,封锁了整条路段。
刑警队的人紧随其后,抬着担架和急救箱冲过来,开始对地上的伤者进行紧急处置。
欧阳羽霞走到林浩东身边,蹲下来看了一眼地上那个满脸是血的男人。
就是他?
就是他。林浩东喘着粗气,松开了反剪的双手。
两个特警立刻上前接手,给那个中年男人铐上了手铐。
欧阳羽霞站起来,转头看了一眼幼儿园门口那些劫后余生的人——
抱着孩子哭成一团的年轻父母、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的老人、被老师护着躲进幼儿园大厅里的一大群孩子。
她的后怕这才慢慢涌上来。
如果林浩东的天眼看到的画面再晚两分钟。
如果林浩东没有及时疏散人群。
如果那两个保安反应再慢几秒。
她现在看到的,可能就是十几具尸体,几十个破碎的家庭。
欧阳羽霞深吸一口气,转头对林浩东说:林大哥,你没事吧?
没事。林浩东活动了一下右手手腕——刚才那一拳砸得太狠,指关节有点疼,搜他身了吗?
欧阳羽霞一愣:还没。
林浩东指了指地上的中年男人:查一下他衣服里有没有东西。我刚才拖他的时候摸到他腰上有个硬块,不像是钱包。
欧阳羽霞面色一凛,转头冲一个刑警喊了一声。
那名刑警立刻上前,戴上手套,开始对中年男人进行搜身。
几秒钟后,那名刑警的手停在了对方腰后侧的位置。他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度凝重。
欧阳队……他身上挂了东西。
欧阳羽霞快步走过去。
那名刑警小心翼翼地掀开中年男人的工装外套下摆——里面用透明胶带缠着一捆东西,方方正正,外面裹着黑色塑料布,几根电线从里面伸出来,末端连着一个小小的、像手机电池一样的东西。
自制炸弹。
欧阳羽霞的瞳孔骤缩。
她回头看了一眼林浩东,声音发紧:你拽他的时候没把那玩意儿扯掉?
我当时摸到了,没敢动。林浩东走过来看了一眼,绑得紧,胶带缠了至少四五圈,没专业工具拆不了。
欧阳羽霞立刻下令:疏散半径扩大到两百米。拆弹组最快多久能到?
已经在路上了,从市局过来大概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欧阳羽霞咬着牙,看了一眼那颗被透明胶带绑在腰间的自制炸弹,得先把人跟炸弹分开。
她跟林浩东对视一眼。
两人几乎同时想到了一件事——这种自制炸弹,引信电路很粗糙,稍微一扯就有可能会触发。
让我来。林浩东说。
欧阳羽霞摇头:你又不是拆弹专家——
我不拆。林浩东走到那个被反铐住、瘫坐在地上的中年男人面前,蹲下来,平视着对方那双被血糊住的、涣散的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
中年男人咧开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呵呵笑了一声:……你管我。
林浩东没有生气。他盯着对方的眼睛看了三秒钟,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
你儿子死了。你老婆跑了。你觉得自己什么都没了,对吧。
中年男人的笑容骤然僵住。
他瞪着林浩东,像是见了鬼一样,嘴唇开始剧烈地哆嗦:你……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林浩东的声音很平,你腰上绑那玩意儿,你是打算拉几个垫背的,对吧?但你刚才撞人的时候没引爆,为什么?
中年男人的眼眶红了。
他低下头,鼻涕眼泪和血混在一起往下淌,声音哑得像破锣:我……我想着我儿子……他要是还在……今年也该上幼儿园了……
他抬起被铐住的双手胡乱抹了一把脸:我看见那些小孩……我就按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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