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那是咋回事啊？
林建国叹了口气，终于开口了：咱老家那边……今年天太旱了。
林浩东一愣。
他老家在秦城市东南三十公里外的林家湾，那地方他小时候回去过几次，后来上了初中就再没回去过。
村里种水稻的多，祖祖辈辈靠天吃饭，遇上大旱年景确实难熬。
旱成啥样了？
林建国又叹了口气，这回没等他自己说，李兰嘴快，噼里啪啦全倒了出来：
“旱得啥样？水稻全干死了！地里裂的口子能塞进去一个拳头！乡亲们连喝水都成问题了！”
“镇上派了车去送水，本来好好的事，结果你猜怎么着？村里那个叫林三皮的小兔崽子，拉着一帮社会上的混子，把路堵了！”
李兰说到气头上，伸手比划着，推山石堵在路中间，送水车进不去，送水的人一靠近他们就威胁人，打得人家再也不敢来了！
林浩东眉头一皱：林三皮？谁啊？
你三叔公家的远房侄子，比你大不了几岁，村里出了名的混不吝。
林建国终于接了话，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憋屈，这家伙不知道从哪儿弄了几辆旧罐车，从秦城郊外的护城河里抽水，拉到村里卖。一桶二十升的水，卖四十块钱！比超市里卖的农夫山泉还贵！
四十？林浩东坐直了身子，二十升水四十块？他怎么不去抢？
就是抢！李兰一拍大腿，可乡亲们能怎么办？没水活不下去啊！一个村一百多户人家，天天从他那儿买高价水，一桶水够一家子撑两天，一天一家就是二十块，一个月六百块！”
“你三叔公七十多岁的人了，一个月低保金才两百多，这日子咋过？
林建国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攥紧，老脸上的褶子一条一条的，像被人拿刀刻上去的。
林浩东没说话，沉默了几秒。
客厅里静得只剩下电视里动画片的背景音，林清把兔子抱在怀里，看看爷爷又看看爸爸，小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夏嫣然从卫生间出来了，林正已经洗得干干净净，穿着小猪佩奇的睡衣蹦蹦跳跳跑出来，往爷爷怀里扑：爷爷！
林建国脸上挤出一个笑，把孙子搂住，揉了揉他的脑袋：乖乖，爷爷的乖孙。
林浩东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下来的夜色，回头说了一句：
爸，你别愁了。明天我带人回去一趟，把这事办了。
林建国抬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你……你回去能咋办？人家是一帮地头蛇，你可别——
地头蛇怎么了？林浩东笑了一下，地头蛇最好打了，一棍子下去，打到他的七寸，他就盘不起来了。
夏嫣然走过来，站在林浩东身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她的意思很明白：你去，我支持你。
林建国还想说什么，李兰一把拽住他胳膊：行了！你儿子有本事你不知道？今天还上了市局的表彰会！市委书记都夸他！你让他去办！
林建国被老伴一顿抢白，张了张嘴，最终叹了口气，脸上的愁云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犹犹豫豫的期待。
他掏出手机，翻出通讯录，开始给村里几个发小和亲戚打电话。
喂？老四啊！我建国！……对，我儿子说了，明天回去帮咱解决水的事！……真的真的！……你赶紧告诉三叔公一声！让村里人都知道！……好好好！
喂？二柱？我是建国！……明天！明天我儿子带水回去！……嗯！不让那个林三皮再猖狂了！……你放心！
挂了最后一个电话，林建国长长吁了一口气，整个人像卸了一副千斤担子，腰板都挺直了不少。
浩东，他说，你三叔公说了，村里人都盼着你回去。你明天几点走？
早上六点。林浩东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我先打个电话安排一下。
他掏出手机，给邓彪打了电话。
彪子，明天给我安排三辆能装水的罐车，九米六长的，一早装满水，在秦城浩然集团楼下等我。
三辆罐车？装啥水？
饮用水。林浩东说，明天我带人回老家送水，村里旱得人都快渴死了。
还有——你从公司安保队挑十个靠谱的，明天一起跟着。
得嘞！邓彪拍着胸脯在电话里保证，东哥，这事包我身上！
林浩东挂了电话，转过头来，看见他爸正眼巴巴地看着他，眼里全是光。
爸，放心了？
林建国使劲点了点头，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好，我放心了，谢谢你，浩东！
李兰在旁边抹了抹眼角，嘴里嘀咕着老头子就会煽情，转身进了厨房，端出热好的饭菜给林建国。
林浩东回了书房，坐在椅子上，打开手机地图，把林家湾的方位搜了出来。
秦城市东南三十公里，村道狭窄，只有一条主路进出。
他放大看了看沿途的路况，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心里大概有了数。
这种地形，堵路最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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