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东莞仔刚想拦,周智开口了:“一起过去看看。”
他没动什么恻隐之心,只因石屎钉那句“老乡”点醒了他……刚才扫过那人侧脸,轮廓熟悉,尤其在这地方。
话落,他径直朝巷口走去。
其余人没多问,跟了上去。
东莞仔抢前一步,挥手驱散小孩,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人,回头喊:“喂!醒醒!死没死?”
说着蹲下,伸手推了推。
那人头一偏,半张脸露出来。
周智脚步一顿。
太熟了。尤其在这种地方。
他快步上前,手指按上对方颈侧。脉搏微弱但稳,失血虚脱而已。再抬眼细看……脸上有擦伤、淤青,可眉骨、下颌线一点没变。
没错。
港片里戏份不多,但那个角色一出场,观众就忘不了。
西装暴徒。
周智心底啧了一声。
真没想到,能在这儿撞见他。
更没想到,他竟落得这般境地。
怪不得后来对洪先生死心塌地……原来早年这条命,是人家救回来的。
……
冥冥之中,还真有点意思。
他心头念头翻腾,面上却毫无波澜,手底下动作没停半分。
手腕一转,几枚银针已稳稳扣在指间。
抬手一扬,银针疾射而出,尽数没入地上高晋的穴位。
“智哥,真救他?”
十三妹眉头一皱,目光扫过四周:“咱们刚落地,这人生地不熟的,别惹上晦气。”
“可不是嘛!”
东莞仔接得快:“智哥,瞧他这伤势……刀口新、弹孔还渗血,八成是被人追着打出来的。咱伸手一扶,万一把麻烦扛回身上,咋办?”
这话倒不是怕事。这里是暹罗,不是香江。就他们几个,真撞上事,连个能搭把手的本地人都难找。更别说临行前慧香、阿润她们反复叮嘱过:周智的安全,半点马虎不得。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周智话音未落,指尖轻弹,银针应声而回,尽数落回掌心。他俯身再搭高晋腕脉,直起身便道:“建军,背他,走。”
“好嘞!”
王建军一步上前,蹲身、托臂、起肩,动作利落,高晋已稳稳伏在他背上。
比起十三妹和东莞仔的犹疑,他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麻烦?他压根没往心里去。
周智自己身手如何,他亲眼见过;布同林、雅加、南希哪个不是实打实练出来的?真碰上硬茬,顶多避着点枪口……只要不被机枪扫成筛子,基本没他们应付不了的。
原路撤?不行。
外头是闹市,扛个血人穿街走巷,太扎眼。
周智闭目一瞬,神识已悄然铺开,扫过小巷、岔口、墙角阴影……
“走这边。”
他抬脚迈步,领头钻进窄巷。七拐八绕,脚步不停,直到眼前豁然一宽,停在一条僻静路上。
“我叫车!”
石屎钉一露头,眼睛立刻锁住路边几辆三轮摩托,拔腿就跑。
暹罗这儿,拉客的活儿,基本都靠这玩意儿。
车停稳,周智开口:“他伤得重,我带去处理一下,晚点归队。”
“这……”
十三妹迟疑:“智哥,要不我们跟着?多个照应。”
“对啊!”东莞仔马上接口,“回去也坐不住。”
石屎钉没吭声,但下巴微抬,意思明明白白。
“不用。”
周智摆摆手,“建军他们在,够了。人多了,反而显眼……就这么定了。”
说完朝司机一点头,报出地址:“博士庄园。”
那边清静,比蒋天养那处稳妥得多。
……
半个多小时后,车队驶入庄园。
“周生!”
博士听见动静,亲自迎到门口。
“备间安静屋子。”
周智开门见山:“路上捡了个伤号,得马上动手。”
“好!”
博士没多问,转身带路,脚步沉稳,直奔庄园深处一间独栋厢房。
“急救箱我这就让人送过来。”撂下一句,他转身快步离去。
“建军,放床上。”
周智跨进屋,径直吩咐。
王建军依言行事,动作轻稳。
“雅加留下,其余人出去候着。”
“是!”
几人齐声应下,退至门外,守得严丝合缝。
不多时,博士亲自拎着药箱回来。
周智挽袖,雅加递镊、递纱布、调灯光,配合默契。
高晋身上二十多道刀口、五四个弹创,深浅不一,血痂未干。
所幸全避开了要害,只是失血太多,气虚体弱。
对周智而言,这类外伤,不过是一场有条不紊的拆解与缝合。
半小时后,包扎收尾。
他再次取出银针,指尖一抖,几枚细针已稳扎进高晋颈侧、肘弯、足踝几处要穴。
“嗯……呃……”
高晋喉头滚动,眼皮颤动,缓缓睁开了眼。
“水……水……”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板。
“给。”
雅加递来一杯温水,周智顺手接过,递到高晋唇边。
他撑起身子,一手接过杯子,仰头灌尽。
“是你……救的我?”
水咽下去,神志才真正回笼,他盯着周智,眼神里全是劫后余生的怔愣。
“不然呢?”
周智笑笑,摊了下手:“感觉怎样?哪儿还疼?”
“谢了。”
高晋喘了口气,才说:“就是……浑身发软。”
“正常。”
周智点头,“失血多,身子空着,缓两天就好。”
“哦……”
他点点头,又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救命之恩,记下了。等我能下地,一定还。”
他自己挨的什么,心里门儿清……刀刀见骨,子弹擦着肝脾飞过去,能活下来,已是老天睁眼。
这份情,他认得真,也扛得实。
“还字先搁一边。”
周智摇头一笑:“眼下你只管养伤。这儿是我朋友的地盘,安全,放心住。”
……
“我叫高晋。”
“周智。”
对方自报家门,周智心头一动:果然是他……西装暴徒高晋。
名字出口,平平常常,没添半分修饰。
“周先生,大恩不言谢,这份情,我记着。”
高晋刚睁眼,声音还虚,却直直望着周智,眼神清亮,没半分客套。
这时候能活下来,还能有个安顿的地方……对他来说,已是命里难得的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