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该跟着你去死?那你想让他们怎么着?现在把你扔在这儿,他们自己回去?回去的路上,外面那些怪物,还有不知道猫在哪,等着捡便宜的焦老板那些人,你猜猜看,他们是会顺顺利利、平安无损地出去,还是会嘎巴一下。”
她拿着筷子的手做了个干脆利落折断的动作。
“全死在那儿?”
“吸溜。”
她又吃了一口面,香肠咬得脆响。
无邪被她说得心头剧震,脸色更加难看,他知道红念安说的有道理,分开,力量分散,可能死得 更快,但聚在一起……
“聚在一起,至少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我们不会分身乏术。”
红念安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用筷子指了指自己碗里的泡面。
“或者,有人会在你胡思乱想准备送死的时候,提醒你外面很危险,不如先吃点东西。”
她说着,似乎犹豫了零点一秒,然后带着一种近乎割肉般的,极其细微的痛惜表情,把手里那碗已经吃了小半,但依旧热气腾腾,配料丰富的泡面,往无邪面前递了递。
“喏,吃点,趁热。”
无邪愣住了,他看着那碗近在咫尺的泡面,,橙红色的汤底,弯曲劲道的面条,完整的卤蛋,红亮的香肠,还有几片脱水蔬菜,香气直往他鼻子里钻,勾得他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又抬头看看红念安,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怜悯,没有权威,只有一种事实就是如此,你爱信不信,但面你快吃,不然我返回了的复杂意味。
鬼使神差地,或许是太饿了,或许是这一幕冲淡了他悲壮的情绪,无邪真的伸出手,接过了那个温热的、会发光的碗,但接过筷子时,无邪沉默了。
“囡囡。”
无邪的声音干巴巴的,带着难以置信。
“这筷子……你哪来的?”
红念安闻言虎躯一震,随即她脸不红心不跳地把筷子塞进无邪手里。
“哦,这个啊,你别管。”
无邪:“……”
塞德里克的魔杖他倒是认出来了,毕竟共事了那么多年,但另一个受害者是罗恩还是赫敏?
他开始思考明天早上是赫敏一个恶咒送红念安归西,还是罗恩闻着魔杖上的泡面味,馋地把魔杖团吧团吧,当零食嚼了。
随后,他索性不想了,用两根魔杖挑起一筷子面,面条入口的瞬间,那熟悉又陌生的调味料在此刻堪比珍馐,充斥着他的口腔,温暖顺滑的面条抚慰了冰冷的胃袋。
然后,狠狠埋头吃了起来。
红念安就站在旁边,默默看着,手插在口袋里。
就在这时。
“嗯?什么味儿这么香?谁背着你胖爷吃独食呢?!”
王胖子从洞口里走了出来,眼睛跟探照灯似的精准锁定在无邪手里的碗,以及无邪嘴角还没来得及擦掉的一点油渍,再一看旁边蹲着的,还眼巴巴望着碗的红念安。
王胖子瞬间明白了一切!
他一个箭步上前,指着无邪痛心疾首,声音因为激动和压低而变得有些尖锐。
“天真!你!你你你!”
你还是个人吗你?!
无邪被他吼得一懵,端着碗不知所措。
王胖子更来气了,手指都快戳到无邪鼻子上了。
“你看看!你看看念安妹妹!人眼睛都快粘你泡面上扣都扣不下来了!你是怎么吃得下去的?!”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无邪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你瞅瞅你那没眼力见儿的样子!你就不能分她吃一口啊,你这愣头青,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怪不得!怪不得啊!”
王胖子捶胸顿足,仿佛找到了无邪情路坎坷的根源。
“就你这实心眼子,这看不懂眉眼高低的,你能跟黑瞎子那老油条争啥?能跟花儿爷那心思九曲十八弯的争?能跟塞德里克和哈利他们的体贴争?能跟双胞胎那俩会来事的争?就连小哥……”
他卡了一下壳,看了眼身后,这才小声说。
“小哥那是不说话,行动派!你呢?你就纯吃啊?!在无山居……这泡面你吃得还少吗?!现在咋那馋呢?!”
他这番 连珠炮似的痛斥,逻辑清晰又莫名自洽,把无邪说得一愣一愣的,端着那碗泡面,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他下意识看向红念安,想寻求一点支援或澄清。
却见红念安不知何时已经恢复了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蹲在石头上,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手里的碗,听到王胖子说的话,她甚至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仿佛在说胖子说得对。
无邪看着红念安那无辜又渴望的眼神,在看看手里这碗仿佛承载了无数人情世故试题的泡面,又回味了一下王胖子这番暴言。
一个荒谬的念头浮现,他还不会是被……红念安做局了吧?她知道王胖子快醒了,所以才把泡面递给他的!
无邪觉得自己真相了,他心情复杂地低头,看着碗里还剩下小半碗面,一些汤汁,以及他特意留给红念安的半个荷包蛋和半截香肠,沉默了几秒,果断选择把蛋给吃了,抬头看向王胖子。
“行了,胖子,这还有点汤和半截香肠,你喝不喝?”
他话音未落,终于等到这句话的王胖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将那泡面碗从无邪手里夺了过去,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喝!那当然得喝!”
王胖子声音洪亮,理直气壮。
“得亏是被我逮到你吃独食,如果被花儿爷他们知道你不光吃还让念安妹妹在旁边看着你吃,还不知道要怎么折磨你呢,这汤喝香肠就当是给胖爷我的封口费了。”
他说着,已经端起碗,也不用筷子了,直接对着碗沿,咕咚咕咚灌了个水饱,然后夹起半截香肠,咔嚓就是一口,满脸都是人生圆满的幸福表情。
红念安:“……”
她的目光跟着王胖子的动作移动,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失所爱的黯然,但很快又归于平静,只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这小灶开得跟没开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