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念安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状态尚可的刘丧，点了点头，同样给白皓天施加了防护魔法。
“保持联系，注意水流和洞口结构，有任何异常，立刻返回。”
红念安叮嘱道。
白皓天和刘丧对视一眼，握紧荧光棒，再次深吸气，一同潜入漆黑冰冷的水塘，朝着那个可能通往最终秘密，也可能通往更深地狱的洞口游去。
水面涟漪荡漾，渐渐平息。
岸上众人屏息凝神，等待着他们的探查结果，但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篝火劈啪作响，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锁住水面，连一贯聒噪的王胖子也闭了嘴，紧张地搓着手。
终于，水面再次破开，白皓天和刘丧一前一后冒出头，迅速游回岸边，两人的脸色在火光映照下都显得异常苍白，带着一种目睹了极度不祥景象后的惊悸与恍惚，白皓天嘴唇紧抿，眼神有些发直，刘丧更是上岸后踉跄了一下，被旁边的李佳乐扶住才没有摔倒，他的舌头甚至在微微发抖。
“怎么样？下面什么情况？”
无邪强压下咳嗽，急切问道。
白皓天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情绪，声音仍有些干涩。
“洞……洞口里面不远，空闲变大了，是个……是个很大的天然石洞，有空气，但是……”
刘丧接过话，声音带着颤音，几乎语无伦次。
“全是……围成一圈的……石头人……不，不是雷公像！和外面那个很像！围着中间……中间是……小山！尸……尸体堆成的小山！”
尸体堆成的小山？在雷公像围绕的石洞里？
这描述比单纯的水底尸堆更加诡异骇人。
“看清楚了吗？有多少？大概什么年代？”
谢雨臣冷静追问。
白皓天摇摇头，又点点头。
“太多了，根本数不清，层层叠叠，有些在最下面的几乎成了白骨，上面的……腐烂程度不一，衣物也各式各样。有上世纪的，也有近代的……甚至好像还有很古老的粗布碎片。”
她顿了顿。
“那些雷公像……眼睛都看着中间那些尸堆。”
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必须进去看看。”
黑瞎子推了推墨镜。
“是福是祸，是入口还是陷阱，总得亲眼见了才知道，来都来了。”
红念安没说话，只是再次检查了一下众人的装备，给他们重新加了防护，尤其是无邪，她直接给他叠加了三四层。
这一次，由张麒麟和黑瞎子打头，红念安和赫敏护在中间，其他人紧随其后，再次潜入水塘，沿着刘丧他们探明的路线，穿过那个隐藏在水下岩壁的洞口。
洞口内果然如白皓天所说，向上延伸不久便出了水，爬上一段湿滑的斜坡，一个比预想中更加巨大，更加阴森的空间呈现在众人面前。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巨大岩洞，洞顶高悬，垂下无数狰狞的钟乳石，而洞内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是沿着岩洞内壁，等距矗立着整整十二尊雷公像，它们和一个成年男性一样高，雕刻地也似乎更加精细一些，每一尊都面朝岩洞中央，巨大的石眼空洞地凝视着下方。
而它们目光汇聚的中心，便是刘丧口中那尸堆小山。
他们借助魔杖和手电的光芒，可以清楚地看到，在岩洞正中央一个微微凹陷的区域里，各种姿态，各种腐烂程度、穿着不同时代衣物的尸体，杂乱无章又密集地堆积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直径超过五米，高度接近两米的圆锥形小山，最底部已然是森森白骨，中间层的皮肉萎缩干瘪贴在骨架上，上层的则相对新鲜，肿胀发白，甚至还能看到临死前扭曲惊恐的面容。
衣物碎片从粗麻到棉布再到纤维，像是跨越过了数百年的时间层，全部被无情地堆砌于此，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腐臭、土腥和奇异檀香的复杂气味，令人作呕。
“哟呵！”
王胖子倒吸一口凉气，打破了死寂，声音在空旷的岩洞里回荡。
“这他娘的……开武林大会呢？还是搞尸体博览会？怎么凑了这么多好汉在此聚会？”
他的玩笑话没能驱散恐惧，反而让气氛更加诡异。
红念安皱着眉，走上前几步，并未靠近尸堆，她的魔杖尖端亮起光芒，扫过尸堆不同层次，仔细分辨着衣物纤维的降解程度，骨骼的色泽，附着物的差异，片刻后，她收回魔杖语气是她一贯的平静，却说着心底发凉的话。
“死亡时间跨度很大，最下面的，至少几百年，上面的”
她指了指几具穿着类似民国时期短褂和近期迷彩服碎片的尸体。
“几十年到……可能一两年前。”
“一两年？”
潘子握紧了刀。
“三爷他……”
“不可能。”
黑瞎子接口，他的声音也失去了往日的戏谑，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沉郁。
“三爷那老狐狸不可能那么轻易死掉，而这里应该就是雷城真正的入口了。”
他环视着那十二尊沉默的雷公像和中央的尸山。
“这些人……不是什么修建者殉葬，也不是简单的遇难者，他们是历朝历代，听闻了雷城传说，怀揣着巨大欲望、执念或深深遗憾，历经千辛万苦找到这里的朝圣者。”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石堆顶端一具面目模糊，手还向前伸着的尸体上。
“他们以为来到这里，就能平复遗憾，实现愿望，获得保障或长生……没想到，全死在了这儿，成了这入口的装饰品，或者说……祭品。”
“怪不得……”
无邪喃喃道，想起那些关于雷城能平复一切遗憾的传说，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红念安听了黑瞎子的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用她那平静无波，仿佛在讨论天气的语调，接了一句。
“嗯，有道理，怪不得都说雷城能平复一切遗憾。”
她瞥了一眼那恐怖的尸堆。语气甚至带上了点冰冷的嘲讽。
“人死了，自然没什么遗憾了，物理超度，最为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