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接下来你想怎么做？”
无邪握着笔记，看向那几尊石像，又看向那些被摆成一排的同伴，他脑中乱成一团，无数的线索、猜测、恐惧、希望搅在一起。
那么，三叔……他当年找到了那正确的石像了吗？
他有没有成功进入雷城？
还是说，他也在某一次祭拜中，像那个老猫一样， 永远留在了这里？
张麒麟沉默地走到无邪身侧，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站着，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刘丧抱着膝盖缩在角落，脸色发白，王胖子难得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些被定住的同伴，又看看无邪，眼神复杂。
红念安检查完所有人，也站了起来，她没有去看那些石像，而是看着无邪，月光从洞顶的裂隙渗下来，在她的侧脸上落下了一道淡淡的银边。
“大家都先休息一下吧，折腾一晚上了。”
无邪点点头，走到胖子身边坐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翻开笔记，就着手电的微光，一页一页地、仔细地。逐字逐句地。重读三叔留下的每一个字。
很快，被定住的众人像是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集体苏醒，赫敏第一个恢复意识，她猛地坐起身，急促地喘息着，手指下意识去摸魔杖，知道看清周围是山洞和石像，才渐渐找回现实感。
“梅林啊……”
她按着太阳穴，声音带着少有的虚弱。
“我刚才感觉到自己像被泡在蜂蜜里，意识是清醒的，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谢雨臣缓慢活动着僵硬的肩关节，目光扫过那几尊依旧沉默的石像，以及旁边脸色发白，正被王胖子扶着灌水的无邪。
黑瞎子揉着被石化得有些酸麻的后颈，恢复了平常那副吊儿郎当的调调。
“得，梦游拜神一日游，连门票都不用自己掏，小念安你还不好好疼爱瞎子我，这年头像我这种会过日子的男人比三条腿的蛤蟆都难找！”
王胖子当即接过话头。
“那可不嘛，谁能有咱黑爷会过日子不是？不过话说回来，这地方一共那么多尊神像，咱总不能一个一个试吧？万一拜错了真嘎巴一下死那，多憋屈啊！”
无邪还在翻看着无三省的笔记，笔记里确实有关于雷神祭拜的记录，但大部分内容支离破碎，有些页面甚至被刻意撕掉了，他只找到了几个潦草的符号标记在特定神像的简笔画旁边，但完全不成体系。
“十二座，咱队伍里还有俩邪神，就咱们这运气，一百条命都不够试的。”
罗恩小声在赫敏耳边嘟囔，被赫敏狠狠瞪了一眼。
就在这时，所有人听到了一阵极其细微的声响。
循声望去，红念安不知何时已经席地而坐，面前摊开了一块深色绒布，以及上面琳琅满目的占卜工具。
她左手按着罗盘，右手拇指飞快地拨动着铜钱，三枚乾隆通宝在她只见叮当作响，落下，拾起、再落下，每一次落地的方位和正反都被她快速记录在膝头摊开的笔记本上，罗盘的指针快速转动，旁边还放着一个崭新的水晶球，此刻里面正翻滚着难以名状的混沌云团。
她甚至还在嘴里叼着一根占卜签，签尾悬着一滴泛着银光的特殊墨汁，随着她低头写算，墨汁滴落在笔记本上，晕开一个个完全无法解读的符号。
所有人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赫敏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发出了一声极轻、近乎悲鸣的叹息，她缓缓蹲下身，双手捂住了脸，声音从指缝里飘出来，闷闷的，带着发自灵魂深处的悔恨。
“劳妮教授……对不起……”
旁边的哈利和罗恩同时转过头，投来复杂的目光。
“我们当时就应该乖乖跟着念安一起去上占卜课的。”
哈利的声音干巴巴的，带着一种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的认命。
“你确定？”
罗恩的语气充满怀疑。
“劳妮教授让我们解读茶叶渣的形状，我连续交了八周的作业，她都说我的茶叶渣是一只快淹死的狗，我拿着作业去问念安，她说那不是狗，是茶梗……梅林啊，她简直是在乱教！”
塞德里克站在稍远处，也有些尴尬，虽然他当年占卜课拿了良好，但那也只是为了应付考试，当时的他还是更喜欢魁地奇一些。
乔治和弗雷德靠在一起，难得没有插科打诨。
乔治小声说。
“我一直觉得算命是骗人的，除了……”
弗雷德同样小声接话。
“念安的占卜饼干，但兄弟，我们从来没吃出来过好运纸条……”
双胞胎对视一眼，默契地决定，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红念安没理会周围的动静，她的世界在此刻只剩下眼前这片方圆不到一米的绒布。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停住了。
铜钱落下后没有再拾起，罗盘指针在三尊神像 方位间，来回摆动三次，最终静止，水晶球内的混沌云团在一瞬间凝聚成一道纤细的、笔直的。指向正北的光痕，笔记本上那串无法解读的符号，骤然坍塌重组，化作三个清晰的地支符号。
“子、午、卯。”
红念安吐掉嘴里叼着的那根已经断成两截的占卜签，签尖的银墨在落地前蒸发成一缕青烟，她垂着眼，盯着笔记本上那三个字，看了整整五秒钟。
然后她抬起头，转向众人。
“子位，第一辅像。”
抬手，魔杖指向冻库左侧角落一座持雷鼓的半蹲石像。
“午位，主像右侧第三，托云纹的那尊。”
“卯位。主像侧后方，踏水波的那尊。”
她收杖起身，顺手把绒布四角一兜，将满当当的占卜工具全部裹成包袱，塞回包里，动作行云流水。
“这三尊，同时站人，同时下拜，顺序不能错，动作不能乱，落地节奏必须一致。”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除了无邪和哈利，谁上？”
无邪、哈利：“……”对象带头孤立自己该怎么办？
“我。”
张麒麟已经站了出来，沉默地走向红念安指向的第一尊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