竖井不再是下降时那条寂静、稳定的通道,而成了一条垂死的巨兽食道,在濒死的痉挛中扭曲、收缩、喷吐着毁灭的余波。剧烈的震动从下方深处传来,沿着冰冷的井壁向上传导,每一次震颤都让固定点和阶梯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和金属扭曲的嘎吱声。细密的冰晶和灰尘从头顶簌簌落下,在灯光中如同暴雪。
赵磐几乎是用肩膀顶着被冰封的裁决者队员向上攀爬。冰雕异常沉重,坚硬的外壳不断撞击着狭窄的井壁,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的左肩传来钻心的疼痛——之前的撞击很可能造成了骨裂,每一次发力都让疼痛加剧。但他咬紧牙关,汗水混合着冰霜从额头滑落,渗入衣领立刻变得冰凉。
断钢指挥官在前面开道,动作依旧精准,但速度明显快了许多。他一手持枪警戒上方可能掉落的碎片或突然关闭的闸门,另一手辅助攀爬,偶尔回身用光束切断一些因震动而松脱、垂挂下来的管线或冰棱。另一名还能行动的裁决者队员断后,不断回头观察下方,脸色凝重。
“下方能量读数急剧攀升!冲击波正在向上扩散!”断钢的声音通过短距通讯传来,带着急促的电流干扰。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一股灼热与冰冷交织的怪异气浪从井底呼啸而上!气浪中夹杂着破碎的蓝色能量流和冰晶碎屑,打在防寒服上噼啪作响,如同无数细小的针在扎刺。灯光在混乱的气流中剧烈晃动,光影交错,让本就狭窄的竖井变得更加光怪陆离、危机四伏。
攀爬变成了与时间和崩塌赛跑的死亡冲刺。耳边是井壁碎裂、结构变形、能量乱流呼啸的混杂噪音,几乎淹没了自己的喘息和心跳。
“还有多远?!”赵磐吼道,他的手臂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不仅是疲惫和疼痛,还有低温导致的肌肉僵硬。
“坚持住!快到平台出口了!”断钢回应。
就在这时,下方传来了更加沉闷、仿佛巨兽内脏被撕裂的连绵巨响。竖井的震动陡然加剧,变成了几乎不间断的摇晃!一大块井壁的覆板连同固定其上的阶梯突然脱离,翻滚着向下坠落,擦着赵磐的身体边缘呼啸而过,带起的劲风让他险些脱手!
“小心!结构在崩溃!”断后的队员惊叫。
赵磐死死抓住上方一个尚未松脱的金属抓握点,脚下一片虚空——刚才立足的那段阶梯已经消失。他借力向上猛蹿,同时用尽力气将被冰封的队员往上推。断钢及时伸手,抓住了冰雕的一角,两人合力,终于将其拖上了相对稳定的上一段阶梯。
没有时间喘息。头顶传来更加密集的碎裂声和重物坠落的呼啸。更大的危机来自下方——那股混杂着毁灭能量的冲击波主峰,正在迅速逼近!
“快!”断钢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紧迫。
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四人(包括冰雕)终于冲出了竖井口,回到了之前那个巨大的、晶格多面体悬浮的中央空间平台。
平台上的景象比他们离开时更加混乱和危险。空间的震动更加剧烈,头顶那巨大的晶格多面体已经停止了之前规律的光点运行,此刻正不规则地闪烁着刺眼的红光和紊乱的蓝光,内部结构发出令人牙酸的、仿佛玻璃即将碎裂的噪音。无数细小的能量电弧在多面体表面跳跃、炸开,偶尔有碎片剥落,坠入下方的深渊,发出遥远的、令人心悸的撞击声。
平台上布满了更多的冰晶碎片和从穹顶剥落的碎石。哈兰长老和米卡尔正手忙脚乱地收拾着仪器和数据记录仪,试图将它们装入防护箱。赫姆勒队长和留下的守钟人柯尔特、托克则持枪警戒着平台边缘和深渊方向,脸上写满了焦虑。
而苏瑾,依旧躺在担架上,被老医疗官护在平台相对中央的位置。但与离开时不同,她此刻睁着眼睛,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异常清醒,甚至带着一种锐利的痛苦。她的双手紧紧抓着担架边缘,指节发白,身体微微颤抖,眉心那黯淡的印记正随着空间震荡和多面体的紊乱闪光,同步地、微弱地明灭着,仿佛一根随时会断掉的丝线,连接着这个正在崩溃的系统。
“赵磐!指挥官!”看到他们冲出,赫姆勒明显松了口气,但看到被冰封的队员和众人狼狈的样子,心又提了起来。
“发生了什么?下面……”哈兰长老抱着箱子,声音发颤。
“没时间解释了!遗迹启动了自毁程序!冰核在崩塌!这里也不安全!”断钢指挥官语速极快,“带上所有人和东西,立刻原路返回!从我们进来的螺旋阶梯上去!”
他的命令果断,但所有人都知道,来时那条漫长的、光滑的螺旋冰阶,在如此剧烈的震动和随时可能发生的结构坍塌中,想要快速撤离,无异于另一场生死考验。
“苏瑾怎么样?”赵磐冲到担架旁,顾不上肩膀的剧痛,急切地问道。
老医疗官脸色难看:“震动开始后,她就醒了。但状态很奇怪……印记好像在……‘抽搐’?她说她‘听’到了下面的‘惨叫’和‘最后的广播’……还有……一个‘冰冷而熟悉’的‘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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