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磐的话像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头,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短暂的、更深沉的寂静。
岩洞里,只有碎片那永恒的、微弱的脉动,和几道粗重不一的呼吸声。每个人都在消化这句话的重量——不是留下等死,不是盲目逃窜,而是去追索一个来自灭亡文明、指向未知星域的虚无缥缈的线索。
哈兰长老最先打破沉默。他摘下破损的数据板,用袖子慢慢擦拭着镜片,动作迟缓,仿佛在拖延思考的时间。“‘寂静之海’……数据库里的星图碎片太模糊了,坐标可能偏差几个光年,甚至可能指向的是某种陷阱或废弃的坟场。我们没有像样的飞船,没有导航数据,甚至不清楚那片星域现在的状况——‘播种者’的战火会不会已经蔓延过去?”他的声音干涩,带着学者面对巨大不确定性时的本能谨慎,“这比留在这里等待救援……风险更高。”
“救援?”米卡尔猛地抬起头,眼眶还红着,但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愤懑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哈兰长老,你还在指望什么救援?广播里说的不够清楚吗?母星都被炸了!舰队在溃逃!谁还会记得冰层下面这个破地方?等?等我们这点压缩食物吃完?等能源彻底耗尽冻死在这里?还是等那些铁疙瘩(他瞥了一眼G-01)的电池用完,然后我们被冰原上那些闻着味儿来的东西撕碎?”
他喘着粗气,指向岩洞外黑暗的通道:“留下是等死!我宁愿死在去找活路的路上!”
老医疗官抱着膝盖,坐在苏瑾的医疗床边,一直没有说话。直到米卡尔吼完,他才用苍老的声音慢慢说:“苏瑾小姐的身体……经不起折腾了。短途移动或许可以,但星际旅行?颠簸,辐射,维生系统不稳定……”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落在了苏瑾身上。
她半靠在升起的床背上,脸色在碎片暗蓝微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透明。泪水已经干了,留下浅浅的痕迹。她没有看争论的众人,而是望着头顶那块悬浮的碎片,眼神有些空茫,又像是在努力感知着什么。听到关于自己的话,她才缓缓转过头,目光与赵磐对上。
那眼神里有未散尽的惊悸,有深沉的疲惫,但也有一丝极其微弱、却让赵磐心头一动的……好奇,或者说,某种被碎片吸引而产生的、近乎本能的向往。
“我……”她开口,声音细弱,但每个字都清晰,“我能感觉到……它(碎片)在‘等待’。不是被动的存留,是……一种指向。很模糊,但……存在。”她抬起手,指尖对着碎片的方向,淡金与暗蓝交织的微光在她皮肤下流转,“待在这里,我和它的连接……好像也在慢慢变弱。就像……信号在衰减。”
她顿了顿,看向老医疗官,努力扯出一个虚弱的微笑:“我知道风险……但也许,靠近它想去的地方……我才会真正好起来?或者,至少能弄清楚……我变成了什么。”
这话让老医疗官哑口无言,哈兰长老也陷入了沉思。
赵磐捕捉到了苏瑾话里最关键的一点:碎片与她的连接,可能具有方向性,且会随时间或距离衰减。如果他们想真正利用这份遗产,或者至少维持苏瑾目前稳定的状态,被动等待或许同样不是好选项。
“投票吧。”赵磐直截了当,“同意尝试前往‘寂静之海’的人,举手。”他自己率先举起了手,动作平稳,没有任何犹豫。
米卡尔几乎是同时把手举得老高。
苏瑾看着他们,又看了看碎片,然后,很慢但很坚定地,也举起了自己纤细的手腕。
三票。
哈兰长老看着苏瑾举起的手,眼神复杂地闪烁了几下,最终,他深深地、疲惫地叹了口气,也举起了手。“理性告诉我风险巨大……但苏瑾的感知可能是对的。而且,作为一个研究者,拒绝探寻这样一个可能改写历史认知的谜题……我无法说服自己。”
四票。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老医疗官。老人低着头,花白的头发在昏暗光线下微微颤抖。良久,他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我……我只是个医生。我的责任是照顾病人。苏瑾小姐在哪里,需要我,我就在哪里。”他没有举手,但也没有反对。
“好。”赵磐放下手,没有强迫,“那么,计划确定。第一步:找到能进行星际航行的载具,并确保它能启动。G-01,G-02,设施内除了仓储区那几台探索车,还有没有更大规模的、可能具备空间跳跃能力的飞行器封存记录?”
两台高阶引导者几乎同时调取了它们有限的本地存储数据。
“检索中……”G-01的淡蓝光点稳定闪烁,“设施原始蓝图显示,存在一个代号‘离巢’的独立船坞区域,位于主结构东北侧冰层深处,通过强化隧道连接。设计用途:紧急疏散及遗产转运。”
“状态未知。”G-02补充,“自设施进入‘回声’模式后,该区域列为最高保密级别,与主控网络物理隔离。最后一次记录维护日志……距今约一万三千标准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