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型播放了茜拉用自己最后的存在加固几何网格的画面。“此行为在系统逻辑中归类为‘非理性牺牲’。一个理性组件应优先保存自身,以待后续修复。”
“那是勇气!是同情!”文静虚弱地说,她的几何感知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她选择帮助我们,是因为她感受到了——”
“感受到了‘不该感受’的东西。”影子平静地说,“系统组件不应具备同情能力。同情会导致偏好,偏好会导致不公。证据三:定义篡改。”
第三个模型出现:展示了林默在虚空裂口前,用“经历”对抗系统脸孔的过程。模型特别标记了那些无法被系统逻辑解析的瞬间——赵磐选择先安抚少年再战斗、沈昭扣动扳机前的三秒犹豫、林默重建秩序的责任感……
“被告试图重新定义‘有价值的存在’。在系统协议中,存在价值由对文明整体进化的贡献度决定。被告引入‘无法被理性解释的瞬间’作为价值标准,此行为将破坏筛选的客观性。”
模型开始推演:如果这种价值标准扩散,文明筛选将陷入彻底的主观主义,系统将无法判断哪个文明更值得延续。
“所以你的意思是,”林默总结道,“系统宁可要一个‘客观’的毁灭,也不要一个‘主观’的生存?”
“系统的职责不是保证生存,是保证正确的进化方向。”影子说,“有些生存本身就是错误。”
法庭陷入沉默。
倒计时进度条在每个人意识边缘闪烁:20.1%。
审判继续。
“证据四:层级入侵。”影子展示第四个模型——他们进入黑色层的过程,包括如何折叠存在形式,如何通过那些哲学和逻辑障碍。“黑色层是系统终极裁决区,非授权进入即视为对系统根基的攻击。被告的行为已触发最高级别防御协议。”
四个证据陈列完毕。
影子重新转向他们。“基于以上证据,系统提出最终诉求:确认批次#4472-L文明存在性偏差达到不可修正级别,建议执行重置协议,归零整个批次。”
它顿了顿。
“被告有权进行最终陈述。请注意,陈述将影响判决结果。”
压力如山。
这不是法庭辩论,这是存在性的终审。他们说的每句话,都可能决定自己文明的存亡。
赵磐第一个开口。他的意志体微微发光,琥珀色虽然黯淡,但依然坚定。“我是一名士兵。我的职责是守护。系统说我们的守护是‘非理性’,是‘污染’。但我想问:如果连守护自己族群的意愿都没有,一个文明进化得再‘高级’,又有什么意义?那不过是一台精致的机器。”
他的话简单,直接,像一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头。
影子没有回应,但法庭空间微微波动了一下。
沈昭接着说:“我的专业是精确。我一生都在追求确定性。但系统展示的那些‘无法被理性解释的瞬间’……我经历过。在瞄准镜里看到那个指挥官为女儿整理衣领的瞬间,我的犹豫是真实的。这种犹豫没有逻辑依据,但它让我……更完整地理解了‘目标’这个词的含义。如果系统要抹除这种理解,那它要培养的到底是什么?绝对无情的杀戮机器吗?”
苏瑾的声音很轻,但清晰:“我是医生。我见过太多死亡。系统的‘理性’告诉我,有些生命不值得拯救,因为消耗资源太多,因为治愈概率太低。但我每次都救了,尽我所能。因为每个生命在求救时,眼里都有同一种东西:想活下去的光。系统可以分析生存概率,但它分析不出那种光的价值。”
一个接一个,陈一鸣、陆远、李慕雪、文静……每个人都说出自己的“非理性”时刻。
陈一鸣说他在黑进某个系统时,曾经发现对方管理员在系统里藏了给女儿的生日祝福程序,他犹豫了很久,最终没有破坏那个程序,尽管那让他的任务风险增加了30%。
陆远说他曾经用三天时间,只为修复一个老人保存家人照片的破损终端,而那个终端对“文明重建”毫无贡献。
李慕雪说她在研究某个理论时,曾因为其“美学上的优雅”而坚持了一个被数据证明效率较低的路径,最终那个路径带来了意想不到的突破。
文静只是说:“我能看见几何中的美……那种美没有实用价值,但它存在。”
最后,轮到林默。
他沉默了很久。
法庭在等待。影子静止不动,像一个真正的法官在等待最终陈词。
倒计时进度条:20.7%。
“系统,”林默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法庭里显得格外平静,“你一直在说‘污染’、‘偏差’、‘错误’。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谁定义了‘正确’?”
影子没有回答。
“是你定义的,对吧?”林默继续说,“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创造你的存在定义的。但定义的基础是什么?是大数据分析?是逻辑推演?是无数文明的样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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