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土地,是何时开始变色的?
青珞停下脚步,低头看向脚下。暗红色的泥土像是被鲜血浸泡了千年,踩上去的触感黏腻而诡异,每一步都会留下浅浅的凹痕,仿佛大地本身正在缓慢地呼吸、吞噬。
“停下。”
墨尘的声音冷得像冰,他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机关匣上。那匣子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符文,正以异常频率闪烁,发出低微的嗡鸣。
所有人都停住了。
他们已经在这片被称为“遗骸荒原”的边界地带行走了三天。三天前,当青岚指着远天尽头那片永不消散的紫黑色雾霭,说出“那里就是禁忌域”时,青珞还无法想象眼前的景象。
而现在,她明白了。
“灵气浓度……”青岚闭上眼,手指在空中划出探测符文。符文刚成形就像是被无形的手揉碎,溃散成点点光尘,“完全紊乱。不,不是紊乱,是……”
“是被什么东西污染了。”赤炎接话道,他的眉头拧成了结,手掌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
羽商靠在一块扭曲的岩石上,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三天前的重伤还未痊愈,穿越那片充满空间裂缝的虚无海时又消耗过度,此刻他只是勉强跟上队伍。但他依然扯出一个笑,声音有些虚浮:“不止污染。你们看天空。”
青珞抬起头。
九域的天空,原本应是清透的蓝,或缀着流云,或铺满星子。可这里的天,是一种病态的紫灰色。没有云,没有飞鸟,甚至连风都显得诡异——它吹过时带着低语,像是有无数人在耳边说着听不懂的呓语。
最诡异的是光线。
太阳明明悬在当空,投下的光却像是被滤过一层污浊的油脂,昏黄、粘稠,在地面拖出长长的、扭曲变形的影子。那些影子不像影子,倒像是活物,随着光的晃动而微微蠕动。
“这里的时间感也不对。”墨尘蹲下身,从机关匣中取出一枚精巧的沙漏。沙漏中的流沙以肉眼可见的缓慢速度下落,时快时慢,完全失去规律,“空间扭曲带来的连带效应。小心,我们可能已经踏入陷阱的边缘。”
汐云——青珞的神兽伙伴,那只青鸾血脉的幼兽——不安地在她脚边低鸣。它颈部的羽毛全部竖起,金红色的眼瞳警惕地扫视四周,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咕噜声。
“它感觉到什么了?”赤炎问。
“很多……”青珞蹲下身,手掌抚过汐云的背脊。通过契约的联系,她能感受到汐云传递来的混乱感知——无数扭曲的恶意,潜伏在每一寸土地下,每一缕风中,像腐烂沼泽里升腾的气泡,破裂时释放出毒雾,“很多……不该存在的东西。”
羽商勉强直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的青铜罗盘。罗盘的指针疯狂旋转,最后颤颤巍巍地指向正前方那片愈发浓郁的紫黑色雾霭。
“方向没错。”他咳嗽两声,青岚立刻递过一颗药丸,羽商吞下,脸色稍缓,“但皓玄前辈的指引只说‘禁忌域的入口在荒原尽头’,可没说这鬼地方连空气都想弄死我们。”
“如果那么容易到达,幽昙也不会把老巢建在这里了。”青岚轻声道,目光扫过四周。
他们正站在一片开阔地带。说是开阔,却没有任何生命迹象。没有草,没有树,只有奇形怪状的岩石像骸骨一样从血红色的泥土中刺出。有些岩石的表面呈现出类似人脸或肢体的纹路,看一眼就让人脊背发凉。
更远处,地平线被那片紫黑色雾霭完全吞噬。雾霭缓缓翻滚,像有生命的巨兽在呼吸。偶尔,雾中会闪过诡异的电弧,不是寻常的蓝白色,而是深紫近黑,劈开雾气时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灵气在这里不是被抽空,而是被……污染、扭曲了。”青珞感受着体内玉璜传来的微颤。自从踏入这片区域,玉璜就在持续散发微弱的凉意,像是在净化试图侵入她体内的什么东西,“在这里施展术法会很困难,消耗是外界的数倍,而且……”
她伸出手指,尝试凝聚一点最基础的水灵。淡蓝色的光点在她指尖浮现,但下一秒,光点的边缘就开始发黑、扭曲,像是被墨水污染,最后“噗”一声溃散,留下一缕带着腐败气味的黑烟。
“术法会被侵蚀。”青岚面色凝重,“不仅仅是消耗大,而是术法本身会变质。治愈术可能变成毒咒,火球可能变成蚀灵之火。在这里战斗,必须极端小心。”
赤炎拔出腰间的长刀。刀身在昏黄的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泽,但仔细看,刀刃上似乎也蒙着一层极淡的灰气。“物理攻击呢?”
“稍好,但也不乐观。”墨尘已经从机关匣中取出数件小型探测法器。那些蜻蜓状的法器刚飞出去不到十丈,就像撞上无形墙壁般纷纷坠落,落地时已经锈蚀成废铁,“金属在这里腐蚀速度极快。我的机关最多只能发挥七成效果,而且需要持续用灵力隔绝侵蚀。”
“也就是说,”羽商总结,尽管语气试图轻松,但谁都听得出其中的沉重,“在这个鬼地方,我们所有人的实力都被打了个对折。而我们的对手,是那个能把龙脉当零食啃的幽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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