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队长放心!”周青挺直脊背。
杨熙的目光最后投向谷内。晨曦中,炊烟袅袅升起,修补工事的叮当声、孩童压抑的嬉闹声、妇女准备餐食的窸窣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艰难却生机盎然的求生图景。他心中那股因连日高压而积郁的滞涩感,似乎随着一项项明确指令的下达和对未来蓝图的勾勒,稍稍松动了一些。恢复,不仅仅是力量的恢复,更是信心和主动权的恢复。山民散户的投靠意向,是外部环境的微妙改善;对夏收保卫战的周密部署,是内部力量的凝聚与展示。尽管前路依旧凶险,但手中可打的牌,似乎多了一两张。
……
接下来的两天,幽谷如同一个高速运转、却又刻意压抑着声响的精密机器。外围的防御工事在悄无声息地加固和延伸,尤其是环绕核心粮田的区域,设置了多重篱笆、陷坑和由老陈头指导制作的、更为隐蔽的“吊石”、“窝弓”等机关。赵铁柱将护卫队中经验丰富的老兵和表现突出的新人混编,以老带新,反复演练各种突发情况下的应急反应。
林三几乎住在了田边,带着以他为首的农事小组,仔细检查每一寸田垄,预估着不同地块的成熟度,规划着收割的先后顺序和人力分配。那沉甸甸的、已经开始弯下腰的粟穗,在他眼中比黄金还要珍贵。
李茂忙得脚不沾地,工分账册、物资清单、人员调配记录堆满了临时账房。他还要抽空去后山避难处,向忧心忡忡的民众传达谷内的准备情况和杨熙的决心,用尽可能平实的语言描述夏收后的美好愿景,稳定人心。
周青的侦察队如同幽灵般活跃在幽谷外围。他们扩大了巡逻范围,并与罗叔派来的、一个名叫“阿树”的机灵少年建立了稳定的秘密联络点。通过阿树,幽谷获得了更多关于雷彪营地补给情况、附近散户动态以及零星出现的可疑陌生人的信息。沈重被允许参与部分情报分析,他对西林卫可能的袭扰路线和手法的预测,被周青谨慎地采纳,并融入到防御方案中。
沈重本人则显得异常沉默和专注。他大部分时间待在那间被隔离的工棚里,要么在木板上写写画画,推演着各种攻防可能;要么就是向周青申请,在绝对监视下,到谷内某些特定地点实地勘察,验证他的判断。他对“雀”小组可能采取的下一步行动,给出了几种推测,其中一种引起了周青的高度警惕:利用小型、可携带的纵火器具,在夜间同时多点引燃粮田边缘的干燥作物或杂草,制造大面积火灾,趁乱突袭或破坏。
为此,周青特意组织了数支快速反应小队,配备了水桶、沙土和浸湿的毛毡,分散在粮田附近的隐蔽处,专门应对可能的火情。
杨熙则穿梭在各个关键点之间,检查进度,解决突发问题,协调可能出现的摩擦。他脸上的疲惫难以掩饰,但眼神中的沉静和坚定却感染着每一个与他接触的人。他会在田埂边蹲下,抓起一把泥土搓捻,听林三讲解作物长势;会在工事旁驻足,看老陈头指点年轻人如何加固墙体;会在夜深人静时,与吴老倌、周青、赵铁柱等人再次推演可能出现的各种危机场景。
压力依然巨大,但那种被四面围困、无处着力的窒息感,似乎在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的、全员紧绷的、为生死一搏做最后准备的战前气氛。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为什么要做,做好了会怎样,做不好又会怎样。这种清晰的认知,本身就是一种力量,一种在绝境中恢复秩序和希望的力量。
……
第三天下午,距离夏收仅剩两天。
阿木带着一份紧急情报赶回。“队长,杨先生!雷彪营地有动静!大约三十人,携带了不少柴草和引火之物,还有几架简陋的梯子,正在向咱们谷口方向移动,速度不快,像是在等待什么。另外,西边林子里的鸟群傍晚时有不正常惊飞,方向和上次‘雀’出现的地方接近!”
几乎同时,从与阿树的秘密联络点也传回消息:罗叔告知,有两个形迹可疑的外乡人今天下午在更远的山坳里向散户打听“山里哪个地方庄稼长得最好、最集中”,被散户搪塞过去了,但感觉来者不善。
多方信息汇总,指向同一个可能:敌人准备在夏收前夜,发动一次协同攻击!雷彪部队从谷口正面施压,吸引主力;“雀”小组则很可能试图绕过正面防线,针对粮田进行纵火或破坏!
“终于要来了。”杨熙听完汇报,脸上并无意外,只有一片冰冷的沉肃。他看向议事棚内所有核心成员,“按第二套预案准备。铁柱叔,谷口交给你,原则是‘守住即可,不必追击,节省箭矢和体力’。周青,粮田区域是重中之重,你的人必须确保万无一失,尤其是防火!吴伯,组织后备队和所有非战斗人员,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火情和转运伤员。李茂先生,后山避难处的安抚和秩序就拜托你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