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托着那枚玉佩,缓步走到夜星晚的面前。
清冷的月华光晕,映照着她苍白如纸的脸,和那双写满了“震撼”的眼睛。
夜星晚的心,已经乱成了一团麻。
她必须回应。
她该说什么?说“弟子死而无憾”?还是说“此物竟如此神圣,弟子大开眼界”?
不,不对。
一个普通的、即将毒发身亡的弟子,此刻最该有的反应,不是对信物的赞叹,而是对“生”的渴望,和对“死亡”的恐惧。
她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牙齿上下打着颤。
“帝……帝尊……”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濒死的颤音,“我……我的手……没知觉了……好冷……”
她一边说,一边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那只完好的右手,死死地抓住了自己的左肩,仿佛想要阻止毒素的进一步蔓延。
那副被死亡阴影笼罩的惊恐与无助,真实得不带一丝一毫的表演成分。
因为,她是真的快不行了。
那“蚀骨蝎”的毒素,远比她想象的更霸道,已经开始侵袭她的五脏六腑。她的视线,已经模糊成一片重影,连眼前路朝辞那张俊美的脸,都看不太真切了。
路朝辞看着她这副模样,眉头再次蹙起。
他将那枚“同命”玉佩,重新放回了玉盒之中,盖上盒盖。
那撼动神魂的心跳声,瞬间又被隔绝回那方寸之间,变得沉闷而遥远。
“蚀骨蝎之毒,确实无解。”他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毒入心脉,便是本座,也只能为你续命三息。”
夜星晚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他……不打算救她?
他把她骗到这里,就是为了让她中毒,然后名正言顺地死在这里,以惩戒她私闯禁地之罪?
这个念头,像一条淬毒的冰蛇,瞬间窜遍她的四肢百骸,让她通体发寒。
好狠。
不愧是正道魁首,杀人不见血的手段,玩得炉火纯青。
一股极致的绝望与不甘,从她心底最深处,轰然涌起。
她堂堂魔尊夜星晚,没死在正道围攻之下,没死在天劫雷罚之中,最后,竟要以这样一种憋屈的方式,死在一个小小的机关剧毒之下?
她不甘心!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伪装,准备燃烧最后一丝魔尊本源,与路朝辞同归于尽的瞬间,路朝辞的下一句话,却让她所有的动作,都停滞了。
“不过……”
他话锋一转,那双深邃的凤眸,静静地看着她,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无人能懂的幽光。
“此毒,虽无药可解,却有一物可克。”
夜星晚涣散的瞳孔,重新凝聚起一丝光亮。
“是……是什么?”
路朝辞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探向自己的怀中,片刻后,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只小小的、由紫檀木雕琢而成的药瓶。
他拔开瓶塞,一股奇异的、混杂着草木清香与血腥气的味道,瞬间在密室中弥漫开来。
“这是本座用自身精血,辅以百种灵药,炼制而成的‘本源丹’。”路朝辞的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服下它,可解世间万毒。”
夜星晚愣住了。
用他自己的精血,炼制的丹药?
他……要救她?
为什么?
她怔怔地看着路朝辞,看着他将那颗殷红如血的丹药,从瓶中倒出,递到她的面前。
“张嘴。”他命令道。
夜星晚的大脑,已经完全无法思考。
她只是本能地,微微张开了干裂的嘴唇。
那颗散发着奇异香气的丹药,被路朝辞送入了她的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热而磅礴的暖流,顺着她的喉咙,涌入四肢百骸。那股暖流,带着一股她无比熟悉的气息——路朝辞的气息。
所过之处,那股如同附骨之疽的麻痹刺痛感,竟如同冰雪遇阳般,迅速消融。
不过短短数息之间,她那条已经彻底失去知觉的左臂,便重新恢复了感知。
毒,解了。
夜星晚靠在祭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感受着劫后余生的虚脱与庆幸。
她看着眼前这个神情淡漠的男人,心中,却翻涌起滔天巨浪。
他到底想做什么?
先是引她入局,再是冷眼看她中毒,在她濒临绝望之际,又拿出自己精血炼制的丹药来救她……
这一番操作,让她完全看不懂了。
就在她心乱如麻之际,她忽然感觉到,自己怀中,那个一直被她用魔气包裹、藏得严严实实的石片,竟在“本源丹”的药力化开的瞬间,毫无预兆地,滚烫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