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嘶哑破碎的音节,如同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死寂的地窖中激起无形的涟漪。
“魔……”
地窖内,所有幸存的妖族村民,在那一瞬间都僵住了。他们本就因恐惧而空洞的眼神,齐刷刷地,聚焦在了洞口的夜星晚身上。那目光里,混杂着疑惑、惊恐,以及一种被背叛的绝望。
柳菲和墨言也是一怔,不明所以地看向夜星晚。
而路朝辞的目光,则是在那个字落下的瞬间,骤然变得锐利。他没有看那老狐妖,而是侧过头,视线如实质般,落在了夜星晚的侧脸上。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成了冰。
夜星晚的心脏,狠狠地漏跳了一拍。
她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逆流。她能感觉到路朝辞的注视,那视线不带任何温度,却比最锋利的刀刃还要迫人。她甚至能感觉到,那股无时无刻不在的“禁魔领域”,因为他情绪的波动,而收得更紧了,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她的咽喉,让她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暴露了?
就这么轻易地,被一个濒死的妖族,一语道破了天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老狐妖的身体猛地一弓,喉咙里发出一阵剧烈的嗬嗬声,随即“噗”地一声,喷出一大口暗黑色的血液。那血液落在地上,竟发出“滋滋”的轻响,腐蚀出一个个细小的坑洞。
他那双刚刚凝聚起一丝神采的眼睛,迅速涣散,生命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眼看就要熄灭。
“不好!是腐魂毒!”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打破了僵局。墨言的脸色剧变,他来不及多想,纵身便跳入了地窖,第一时间冲到老狐妖身边。
“长老!”幸存的村民发出一阵悲呼。
墨言的手指搭在老狐妖的脉搏上,神情愈发凝重。他迅速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排银针和一个玉瓶,准备施救。
洞口的夜星晚,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半分。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她看着墨言的动作,作为曾经的魔尊,她对天下万毒的了解,远胜过世间任何医者。只一眼,她便看穿了这腐魂毒的底细。这毒极为阴狠,不止腐蚀肉身,更在侵蚀神魂。墨言的常规解毒手法,只能治标,不能治本,甚至可能会因为灵力催动不当,加速毒素对神魂的侵蚀。
她不能让他失败。这老狐妖,是眼下唯一的线索。
墨言正要将一枚涂抹了解毒丹粉的银针刺入老狐妖心口的“神封穴”,一只素白的手,却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腕。
“等等。”
是夜星晚的声音。她不知何时,也跟着跳了下来,就站在他的身后。因为被路朝辞禁魔,她此刻脸色苍白,连声音都带着一丝虚弱的颤抖,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墨言一愣,回头看她:“苏晚师妹?”
“不能刺神封穴。”夜星晚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异常清晰,“腐魂毒已经侵入神魂,此刻强行用灵力冲击,只会让他的魂魄瞬间崩解。”
墨言的动作停住了。他看着夜星晚,眼中满是疑惑。他知道苏晚师妹聪慧,却不知她还精通如此偏门的毒理。
“那该如何?”
“用你的‘三寸青芒针’,”夜星晚的目光,落在墨言腰间的针囊上,“取三针,分别刺入他眉心的‘天庭’、后颈的‘风府’,以及脚心的‘涌泉’。不要渡入灵力,只需以针气引动,将侵入神魂的毒素,暂时逼入四肢百骸。”
墨言听得心头一震。这三处穴位,一为上丹田之门,一为督脉要冲,一为肾经之始,皆是人体至关重要却又轻易动不得的险穴。如此行针,稍有不慎,便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这手法,太过凶险,太过匪夷所思。
“可是……”他犹豫了。
“没有可是,再等十息,他就没救了。”夜星晚的语气,不容置疑。
地窖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所有幸存的村民,都屏住呼吸看着他们。洞口的柳菲,也看得一脸茫然。
而路朝辞,只是静静地站在洞口,目光沉静地看着地窖中的一切。他看着那个虚弱的少女,在如此危急的关头,没有丝毫慌乱,而是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权威的语气,指导着宗门最优秀的医者。
那份从容与自信,与她此刻苍白的脸色、虚弱的气息,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墨言看着夜星晚那双不容置喙的眼睛,又看了看气息已经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的长老,最终,他一咬牙。
他信她。
他收起普通银针,从针囊中,取出了三枚细如牛毛、闪烁着淡淡青光的特制长针。他深吸一口气,按照夜星晚所说,手法稳、准、狠,三针齐出,精准地刺入了老狐妖眉心、后颈与脚心的三处大穴。
奇迹,发生了。
只见那老狐妖本已开始变得灰败的皮肤上,迅速浮现出一条条暗黑色的纹路,如同蛛网般,从他的躯干,飞快地朝着四肢的末端蔓延而去。而他胸口那处恐怖的伤口,流出的血液,颜色竟由暗黑,渐渐转为鲜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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