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地看向路朝辞,想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路朝辞的脸上,也闪过一丝意外。他显然也没想到,一向骄横的白灵,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不必。”夜星晚回过神,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她的声音,因为虚弱和不耐烦,显得格外冷淡。
她现在没心情应付这些小女孩之间的恩怨情仇。
白灵似乎被她这冷淡的态度噎了一下,俏脸涨得通红。她堂堂妖族公主,放下身段道歉,对方居然是这个反应?
但一想到那些被救下的族人,她还是把那股气给压了下去,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玲珑的锦盒,递了过去。
“这是‘凝血草’,我们狐族的疗伤圣药,对你之前受的伤应该有好处。就当是……我的赔礼。”
夜星晚看着那个锦盒,没动。
她现在浑身被禁魔,哪里还有伤?就算有,她自己炼的药,也比这什么凝血草好用一百倍。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路朝辞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苏晚,收下吧。白灵公主一番心意。”
他的声音,依旧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夜星晚心头的火气,蹭地一下又冒了三丈高。
一番心意?你现在有什么资格替我做决定?
她抬起头,迎上路朝辞的目光,那双清亮的眸子里,第一次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冷冰冰的抗拒。
路朝辞的心,莫名地刺痛了一下。
他看到她眼中的疏离与抵触,像一只被逼到角落里,竖起了所有尖刺的幼兽。他知道自己的决定伤害了她,可“同命契约”事关重大,他别无选择。
“拿着。”他加重了语气,话语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喙的命令。
夜星晚的指尖,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最终,她还是伸出了手,接过了那个锦盒。不是因为屈服,而是因为她知道,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任何无谓的反抗,都只是在消耗自己本就不多的心力。
白灵见她收下,似乎也松了口气。她又看了看路朝辞,眼神复杂,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快步离开了。
一场小小的风波,就此平息。
夜星晚握着那个还带着体温的锦盒,只觉得无比讽刺。
她救了妖族,得到了敌人的道歉和谢礼。
她救了玄天宗,得到的,却是一座华丽的囚笼。
“走吧。”路朝辞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夜星晚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跟上他的脚步。
很快,一座笼罩在朦胧仙气中的巍峨宫殿,出现在眼前。殿前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刻着三个大字——无尘殿。
这里,便是路朝辞的居所,整个玄天宗的禁地。
也是她未来,不知期限的牢笼。
路朝辞领着她,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了大殿的东侧。那里,有一座独立的院落,被一条回廊与主殿相连。院内栽着一棵巨大的月桂树,树下设有石桌石凳,环境清幽雅致,灵气更是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
“这里是揽月轩。”路朝辞停下脚步,声音平静地介绍,“从今往后,你就住在这里。”
夜星晚抬眼望去。
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每一处细节都透着低调的奢华。院角的灵泉叮咚作响,空气中浮动着若有若无的桂花香气。
这地方,比她之前住的清晖院,好了何止十倍。
可她看着那高高的院墙,看着那唯一通往主殿的回廊,只觉得浑身发冷。
这哪里是什么揽月轩。
这分明是一座用金丝玉石打造的,精致、华美,却又密不透风的……鸟笼。
而她,就是那只即将被关进去,折断翅膀的金丝雀。
路朝辞见她迟迟没有动作,只是怔怔地望着院门,以为她是被这里的景象惊住了。他心中那份愧疚又泛起一丝,声音不自觉地放缓了些。
“进去吧,里面的东西都已备好。若有需要,可告知殿外的守卫。”
夜星晚缓缓收回目光,一言不发地,迈步走进了那座院门。
在她踏入院门的一瞬间,她忽然感觉到,那股笼罩着她的禁魔领域,似乎……变得更强了。体内的最后一丝力气,仿佛都被抽干,连站立都变得有些勉强。
她扶住门框,才没有软倒下去。
路朝辞看着她扶着门框、微微颤抖的纤细背影,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是伤势还没好么?还是……因为别的?
他正想上前查看,夜星晚却已经自己站直了身体,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那间被月桂树影笼罩的屋子。
房门,在她身后,被轻轻地关上。
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光,和所有的……自由。
路朝辞在院门口站了许久,晚风吹动他雪白的衣袂,他那张总是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
他不知道,自己将她关在这里,究竟是对,还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