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冰块,沉重地压在夜星晚的肩上。
路朝辞伸出的手,就那样停在半空中。指节修长,肤色冷白,像一尊完美的玉雕,却带着足以冻结一切的寒意。
他的目光,落在她那双因惊恐而睁大的眼睛里。那里面,清晰地倒映着他的身影,也清晰地写满了抗拒与戒备,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幼兽,竖起了全身并不存在的尖刺。
夜星晚的心跳,在这一刻几乎停摆。
完了。
这个念头,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她的脑海。
只要他的指尖再前进一寸,触碰到她的肌肤,那股残留在经脉中的、属于魔尊本源的霸道死寂之气,便会如黑夜里的灯火,再也无从遮掩。
她的身份,她的伪装,她所有的筹谋,都将在这一刻,化为齑粉。
然而,预想中的探查并未落下。
那只悬停的手,在空中凝滞了数息,久到夜星晚几乎以为时间已经静止。然后,它缓缓地,一寸寸地,收了回去。
路朝辞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夜星晚却敏锐地感觉到,他周身那股冰冷的气场,似乎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不再是纯粹的、审视的冷,而是多了一层……她看不懂的,深沉的东西。
他收回手,垂于身侧,雪白的袖袍滑落,遮住了那只方才还带着无上威压的手。
“你怕我?”
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与他无关的事实。
夜星晚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她的大脑在极致的紧绷后,一片空白,只能凭着本能,做出最符合“苏晚”人设的反应。
她摇了摇头,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那副模样,不是否认,更像是被吓到失语的默认。
路朝-辞看着她,深不见底的凤眸中,那最后一丝探寻的温度,也彻底冷却了下去。
她果然有事瞒着他。
而且,是足以让她惊恐至此的,天大的秘密。
他没有再逼问。
有些裂缝,一旦被强行撕开,看到的,或许就不是自己想看到的东西了。
他只是转身,走向窗边,留给夜星晚一个孤峭挺拔的背影。
“你既身体不适,便好好休息。”他的声音,从窗边传来,隔着一段距离,显得有些飘忽,“宗门之内,无人能伤你。”
最后那句话,与其说是安抚,不如说是一种宣告。
宣告着这座囚笼的坚不可摧。
夜星晚扶着桌沿,慢慢地直起身。脱力的双腿,还在不受控制地打颤。她看着那个背影,心中翻涌的,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屈辱。
她堂堂魔尊,竟沦落到要靠装可怜、扮柔弱来博取一线生机。
这比杀了她,还让她难受。
这该死的禁魔领域!这该死的同命契约!
她必须挣脱。不惜一切代价。
就在这时——
“当——!当——!当——!”
三声悠远而又肃穆的钟鸣,从玄天宗主峰之上传来,穿透云层,响彻了整个宗门。
这是内门发布“甲级”任务的钟声。
通常,只有关乎宗门安危,或是涉及到上古秘境、极度危险的任务,才会以此钟声昭告所有内门弟子。
紧接着,一道清朗的声音,借着法力,传遍了内门弟子所在的各个区域。
“内门甲级任务发布:三月前,有弟子在西境‘万兽山脉’深处,发现一处被禁制笼罩的上古遗迹。经长老探查,遗迹禁制已于近日松动,将于七日后彻底开启。传闻,此遗迹乃上古‘天衍宗’所留,其中或藏有解开上古隐秘之关键线索。”
“此行凶险,遗迹内时空错乱,机关遍布,更有未知凶兽盘踞。凡参与者,需金丹期以上修为,自愿报名。任务成功,记宗门大功一件,赏上品灵石万枚,任选地阶法宝一件。”
上古遗迹。
上古隐秘。
这八个字,像两道惊雷,在夜星晚死寂的心湖中,轰然炸响。
她那双因恐惧与虚弱而黯淡的眸子,在这一瞬间,骤然亮起了一簇火苗。
同命契约,源自上古。
灭灵教,图谋上古封印。
神秘老人,知晓上古秘闻。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了那段被尘封的、遥远的历史。
而现在,一个直接通往“上古”的入口,就这么摆在了她的面前。
去。
必须去。
这个念头,像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了她的整个心神。
与其在这里坐以待毙,被那个神秘的“鬼伯”和深不可测的路朝辞玩弄于股掌之间,不如主动出击,去那片未知的险地,搏一条生路!
就算里面是刀山火海,也比待在这座华美的囚笼里,被温水煮青蛙要强。
夜星晚的眼神,变了。
那其中的怯懦与惊惶,在短短数息之内,被一种冰冷的、坚定的,甚至带着几分疯狂的决绝所取代。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种重大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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