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云舟快得像一道劈开云海的惊电。
舟上四人,气氛微妙。
柳菲盘膝坐在船头,闭目调息,背后的阵盘散发着微弱的光晕,整个人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锋芒内敛。墨言则显得有些局促,他坐在船尾,时不时整理一下自己那个鼓鼓囊囊的药箱,又忍不住偷偷看一眼不远处的夜星晚,眼神里满是担忧。
夜星晚选了船舷边最偏僻的位置。她靠着冰凉的玉制船舷,侧着脸,看着下方飞速倒退的山川与流云。罡风吹起她鬓边的几缕碎发,拂过她苍白的面颊,让她看起来像一尊随时会随风而逝的琉璃雕像。
她看似在看风景,神识却一刻也未曾松懈。
路朝辞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就那么静静地立着,像一座亘古不变的雪山。可那股无形无质,却又沉重如山的禁魔领域,却无时无刻不笼罩着她。
夜星晚感觉自己像是被浸泡在深海里,四肢百骸都灌满了沉重的海水,连抬一下手指都觉得费力。这种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无力感,让她心底的怒火与烦躁,如同被压在滚油下的火星,滋滋作响。
她甚至能清晰地脑补出那个男人此刻在想什么。
他一定在想:她果然害怕了。看她那副脆弱的模样,定是被此行的凶险吓得不知所措。幸好有我亲自陪同,否则她这般逞强,怕是活不过一个时辰。
呵。
夜星晚在心底冷笑一声,面上的神情却愈发显得柔弱可欺。
数个时辰后,飞云舟的速度缓缓降了下来。
下方的景象,已不再是秀丽的山川,而是一片连绵不绝、透着原始与苍莽气息的暗色山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与土木腐朽的气息,偶尔还能听到几声从山脉深处传来的、令人心悸的兽吼。
万兽山脉到了。
飞云舟在一处相对平缓的山谷中停下。谷口,矗立着一座巨大而残破的石门。石门高达百丈,不知是用何种岩石砌成,表面布满了风化的痕迹与深绿色的苔藓。门楣上,依稀可以辨认出两个巨大而古朴的篆字——天衍。
一股古老、苍凉、仿佛能吞噬一切光阴的气息,从石门之后扑面而来。
“此地便是遗迹入口。”路朝辞清冷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沉默。
他从三人面前走过,行至石门前,抬手虚按。一道无形的屏障,在他掌心前浮现,荡开一圈圈水波般的涟漪。
“禁制已到最薄弱之时,但内里时空紊乱,踏入之后,切记跟紧我,不可擅自离队。”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夜星晚。
夜星晚垂着眼,一副恭谨听训的模样,心中却在盘算。时空紊乱?这可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越是混乱,她脱身的机会就越大。
路朝辞见她“乖巧”,心中微定,随即又取出一枚通体温润的白色玉佩,递到她面前。
“此乃‘定风佩’,可稳固周身三尺气流,你戴上。”
又是玉佩。
夜星晚看着那枚玉佩,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厌恶。她很想告诉他,她不需要这种小玩意儿,她自己就是风暴。
可她不能。
“多谢师尊。”她伸出那只因虚弱而微微颤抖的手,接过了玉佩。指尖触碰到他微凉的皮肤,让她像被针扎了一下,迅速缩了回来。
路朝辞看着她这副避之不及的模样,眸色又深了几分,却什么也没说。
“准备,入内。”
随着路朝辞一声令下,他率先踏出一步,身影穿过那层水波般的禁制,消失在石门之后。
柳菲和墨言紧随其后。
夜星晚走在最后。她深吸一口气,在踏入禁制的前一刻,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所有的温顺与怯懦都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种猎人进入猎场时的冷静与锐利。
穿过禁制的感觉,就像是从温水一头扎进了冰窟。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里没有天空,头顶是一片混沌的、缓缓流淌的灰色雾气。脚下,是龟裂的黑色大地,四处散落着巨大的建筑残骸。空气里,充斥着一股尘封了万年的霉味,以及一种……让灵力都变得迟滞的古怪法则。
就在夜星晚打量四周的瞬间,异变陡生!
毫无征兆地,整个空间开始剧烈地扭曲、震颤。
脚下的黑色大地,像一张被揉搓的纸,出现了无数道折痕与裂谷。头顶的灰色雾气,疯狂地旋转起来,形成一个巨大而深邃的漩涡。四周的建筑残骸,在扭曲的空间中被拉长、挤压,变成了怪诞的形状。
- “是时空乱流!稳住心神!”柳菲厉喝一声,立刻取出身后的阵盘,一道道阵旗飞出,试图在四人周围布下一个稳固的防御阵法。
然而,那些阵旗刚一离手,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扯碎,化为齑粉。
墨言脸色煞白,死死抓住身边的一块巨石,才没有被那股恐怖的吸力卷走。
“抓住我!”
路朝辞的声音,在混乱中响起。他第一时间转身,向着离他最近的夜星晚伸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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