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色的荧光,自头顶的钟乳石上垂落,像无数道冰冷的、悲悯的视线,静静地注视着池边那个蜷缩的身影。
水,顺着湿透的衣襟往下淌,在身下的菌毯上积起一小滩。夜星晚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颤抖,那不是因为寒冷,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泛出的、足以冻结骨髓的战栗。
骗局。
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她那轰轰烈烈、杀伐决断的魔尊生涯,她那自以为是的、与整个正道为敌的骄傲,她那最终引爆魔核、与天地同殇的惨烈落幕……原来,都只是一场被人精心导演、用于“收割”的戏剧。
而她,魔尊夜星晚,就是那头被圈养在无形牢笼里,养得膘肥体壮,只待一朝开膛破肚的……肥猪。
这个词,像一根烧红的铁烙,狠狠地烫在她的神魂之上,让她感到一种比死亡更甚的、深入骨髓的屈辱。
怒火,当然有。那股足以焚天煮海的怒意,在她胸膛里翻涌,几乎要将她的五脏六腑都烧成灰烬。可是在那怒火的更深处,却是一个巨大、冰冷、不断旋转的黑色旋涡。
那是茫然。
是她两世为人,第一次生出的、对自己存在的根本性怀疑。
前世的“死”,是为了让他们收割自己毕生修炼的魔尊本源。
那么……
这一世的“生”,又是为了什么?
是谁,安排了她的重生?又是谁,将她精准地投入到这具中了“同命相斥”诅咒的身体里?
她是不是……还在那个该死的棋盘上?
这个念头,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了她的咽喉,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以为自己跳出了棋盘,成了执棋人,却原来,只是从一个棋盘,被扔到了另一个更大的棋盘上。
那些藏在天空背后的影子……他们到底是谁?
上古势力?
那个自称“鬼伯”的扫地老者,与他们又是什么关系?
还有路朝辞……
幻境中,那道灰色的气流,精准地将他从爆炸中心推开,救了他一命,却也在他身上留下了一道难以察P觉的印记。他是被保护了?还是……被标记了?
无数的线索,无数的疑问,像一团乱麻,在夜星晚的脑海中疯狂纠缠,让她头痛欲裂。
她双手撑着地面,指甲深深地抠进柔软滑腻的菌毯里。她大口地喘息着,试图从这窒息般的真相中,找到一丝可以呼吸的缝隙。
她想笑。
笑自己的愚蠢,笑自己的自大。
可她笑不出来,嘴角牵动,扯出的却是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僵硬的弧度。
溶洞里静得可怕,只有她粗重的呼吸声,和远处偶尔滴落的水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就这样过了许久。
久到她颤抖的身体,渐渐平复。久到她失焦的眼神,重新凝聚起光。
那光,不再是之前的锐利与桀骜,而是一种沉淀了所有情绪之后,宛如万年玄冰般的、绝对的冰冷。
是了。
我是不是还在棋盘上,很重要吗?
夜星晚缓缓地、一寸寸地,挺直了自己湿透的、冰冷的脊背。
被圈养又如何?被算计又如何?
猪被养肥了,是为了被宰。但若是这头猪,在屠刀落下的前一刻,忽然变成了能咬碎屠刀的洪荒猛兽呢?
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会不会也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
夜星晚的唇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不再是僵硬的自嘲,而是一抹冰冷、嗜血,带着无尽疯狂的笑意。
你们费尽心机,让我重生。
是想收割第二次吗?
好啊。
那就来试试看。
看看这一次,究竟是你们的刀快,还是我的牙更利!
当这个念头在她心中彻底定格的瞬间,她整个人的气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股因真相而带来的茫然与自我怀疑,被一种更加恐怖的、毁灭性的意志所取代。
她不再是那个纠结于过往的受害者。
她成了要将整个棋盘连同执棋人一起掀翻的……复仇者。
就在这时,那道苍老、空洞的声音,再次在她的识海中响起。
【过往是镜,非牢笼。】
【汝,已通过。】
夜星晚缓缓抬起头,看向那个依旧静立在不远处的石偶“归墟”。
只见归墟那光滑的石球脑袋下,两只由石块构成的、长长的手臂,缓缓抬起。在它的掌心之中,一团柔和的、如同月华般皎洁的光芒,凭空凝聚。
光芒散去,一枚约莫婴儿拳头大小的、通体剔透的水晶,静静地悬浮在它的掌心之上。
那水晶并非寻常的六棱之形,而是呈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仿佛由无数个微小切面构成的球状。在它的核心,似乎有一点星芒在缓缓流转,散发着一股古老而纯净的能量。
夜星晚看着那枚水晶,没有立刻上前。
她只是冷冷地问道:“这是什么?给我的补偿吗?”
那语气里的讥讽,尖锐得像冰锥。
【考验之赏,胜者之礼。】归墟的声音,依旧平铺直叙,不带任何情绪,【亦是……汝所寻之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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