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沉入黑暗的过程,并不痛苦。
那股甜腻的幽香,像一双温柔的手,轻柔地捂住了她的口鼻,将她拖入一个温暖、绵软、无边无际的梦境。四周是绝对的寂静,那股让她烦躁欲狂的虚弱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力量充盈四肢百骸的强大感觉。
夜星晚能感觉到,奔腾的魔气在经脉中如江河般流淌。
她猛地睁开眼。
没有预想中的废墟与黑暗,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破碎的穹顶。穹顶之外,是血色与暗紫色交织的、诡异的星空,无数流火般的攻击正撕裂天幕,密集地砸向她所在的这座古老神殿。
“轰!”
殿外的护山大阵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巨响,光幕剧烈地摇晃,裂开一道道蛛网般的缝隙。
夜星晚低下头,看到了自己的手。那是一双属于魔尊夜星晚的手,白皙修长,指尖萦绕着纯粹的、凝如实质的黑色魔气。她身上穿着的,也不再是玄天宗的弟子服,而是一袭繁复华丽的黑色长袍,衣摆与袖口用暗金色的丝线绣着狰狞的魔纹,随着她体内涌动的力量,无风自动。
这是……她的过去。
她正身处一座不知名的上古神殿之中,殿外,是无穷无尽的敌人。
而在她的身前,是一座巨大的青铜祭坛,祭坛中央悬浮着一个古朴的石盒,石盒表面刻满了她看不懂的封印符文,正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勉力支撑着摇摇欲坠的护山大阵。
她是在……守护这个石盒。
为什么?
夜星晚的记忆出现了一瞬间的混乱。她只记得自己被正道围攻,自爆于陨魔渊,从未有过守护什么东西的经历。
“左翼三时方向,有三名‘渡虚者’突破了外层阵法。”
一个清冷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她身后传来。
夜星晚的身体,在一瞬间绷紧。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熟悉到哪怕化成灰,她都能分辨出来。
她猛地转身。
只见在她身后,同样背对着祭坛的方向,站着一个白衣胜雪的男人。
他手持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身姿挺拔如孤峰之松。墨色的长发被一道白玉冠束起,几缕发丝垂落颊边,衬得那张俊美无俦的脸愈发清冷。他没有看她,一双凤眸正平静地注视着殿外血色的天空,眸光比他手中的剑刃,还要锐利三分。
路朝辞。
不,不是现在的路朝辞。
眼前的这个男人,眉眼间虽然与路朝辞有九分相似,但气质却截然不同。他更年轻,也更锋利,像一柄刚刚出鞘、饮血封喉的绝世凶兵。他周身散发出的,不是如今那般沉渊如海的帝尊威仪,而是一种纯粹的、一往无前的凌厉剑意。
可夜星晚认得他。那双眼睛,那种神态,绝对是他。
“知道了。”
夜星晚听到“自己”用一种极其平淡、甚至带着几分不耐的语气回答。她看着“自己”抬起手,一道磅礴的魔气化作一条巨大的黑色锁链,呼啸而出,精准地缠向殿外左翼的某个方向。
下一刻,三声凄厉的惨叫,穿透了轰鸣的战场,清晰地传了进来。
“你的阵法,还能撑多久?”“她”问,声音里没有半分客气。
“一炷香。”白衣男人回答得同样简洁,“一炷香之内,‘天衍归墟盘’的传送就会开启。”
天衍归墟盘?
夜星晚的心脏,猛地一跳。又是天衍。
“那些老东西,疯了一样。”“她”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与不屑,“为了抢这破盘子,把压箱底的家当都拿出来了。”
“这不是盘子。”白-衣男人纠正道,声音依旧清冷,“这是钥匙。”
“钥匙,盘子,有什么区别?”“她”似乎很不喜欢他这种一丝不苟的态度,不耐烦地一挥手,又一道魔气轰出,将几名试图靠近的敌人轰成了血雾,“反正东西到手,我们就两清了。从此以后,你的阳关道,我的独木桥,谁也别再碍谁的眼。”
白衣男人没有接话。
他只是在“她”攻击的间隙,手腕一抖,一道快到极致的剑光,精准地斩灭了一个从刁钻角度偷袭而来的黑影。
两人的配合,天衣无缝。
一个主攻,魔气大开大合,霸道无匹。
一个主守,剑光密不透风,精准致命。
他们背对背,守着那座祭坛,守着那个石盒,仿佛已经这样并肩作战了千百次。他们之间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甚至没有一个多余的眼神交流,却形成了一种超越言语的、绝对的信任。
夜星晚作为旁观者,清晰地看着这一切,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骗子。
全都是骗子!
她的记忆,她所认知的一切,都在这短短的一幕画面前,剧烈地动摇,然后轰然崩塌。
她和路朝辞,曾经是战友?
他们曾经并肩作战,共同守护过什么东西?
那后来呢?后来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她记忆里的最后一幕,是他率领着仙门百家,将她逼入绝境?为什么他会变成那个视魔道为仇寇、视她为必杀之敌的玄天帝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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