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比预想的更加险峻,也更加血腥。
青茵身着白色鹿皮祭袍,在部落战士的严密护卫下疾行。袍角的鹿筋流苏沾上了露水与尘土,却依然散发着淡淡的、令人心安的草木清香。乌力楞爷爷拄着骨杖紧跟在她身侧,老迈的身躯此刻挺得笔直,每一步都踏得沉稳如山。
第一声枪响来自东南侧的山脊。
那是预警哨的方向。枪声短促而密集,随后是手榴弹的爆炸轰鸣,以及某种非人的尖锐嘶叫——那是蚀能生物被重创时的哀嚎。
“他们从那边摸上来了!”一名断后的战士低喝。
阿亚留下的护卫队长——一个名叫“库克”的沉默壮汉——立刻做出手势。四名战士迅速散开,依托巨岩和树干组成临时防线。他没有下令停留,只是用最简练的手势催促青茵和乌力楞爷爷继续向上。
青茵咬紧牙关,没有回头。她听见身后弓弦震颤、猎刀破风,听见战士们的怒喝与敌人的惨叫,也听见那熟悉的、蚀能法器运转时特有的低频嗡鸣。她的时空镜在怀中急剧震颤,指向山顶的方向,也指向那些正在逼近的黑暗。
不能停。停下来,所有人的牺牲都将失去意义。
她想起了昨夜碎片中那些倒在血泊里的无名抵抗者,想起了乌力楞爷爷的话——“你的守护,是要斩断制造苦难与绝望的链条”。
她加快脚步,祭袍的下摆掠过带刺的灌丛,毫无阻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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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山腰,预定的汇合点。
这里曾是一片相对开阔的落叶松疏林,此刻却遍地狼藉。倒伏的树木断面焦黑,地面散布着弹壳、断裂的箭矢,以及几摊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血迹。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以及蚀能消散后特有的腐朽甜腥。
黄承彦靠在一块岩石后,正为一名重伤的猎人紧急处理伤口。他脸色苍白,左臂缠着渗血的布条,但眼神依旧锐利。阿亚蹲在一旁,手中的猎刀沾满黑血,正低声向回来的战士询问情况。
看到青茵一行人,黄承彦眼中闪过一抹松快,随即被更深的凝重取代。
“上去了三波,”他没有寒暄,直接指向云雾缭绕的山顶,“‘幽渊’的主力,还有二十几个穿着日军山地作战服的枪手。他们天亮前就摸到了‘天镜石’附近,正在布置某种邪阵——我们炸掉了一部分,但他们很快又补上了。我们折了两个人,库尔和乌热,都是好手。”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尸体没抢回来,被他们拖走了。”
阿亚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却没有说话。库克重重一拳砸在树干上,木屑纷飞。
乌力楞爷爷闭上眼,嘴唇翕动,似乎在为逝去的族人送行。片刻后,他睁开眼,望向云雾中隐约可见的日月峰顶,声音平静如深潭之水:“‘纳耶勒哈’需要祭品。他们在为仪式收集‘开门’的血引。我们越快抵达,他们的准备就越仓促。”
青茵深吸一口气。她能感觉到,山顶传来的能量波动越来越强烈,既有“幽渊”蚀能特有的阴冷,也有某种更古老、更庞大的力量被扰动的不安。时空镜指向“天镜石”的光轨几乎凝成实质,而镜中那代表“封魔井”的红黑光斑,正以肉眼可见的频率搏动着,仿佛一颗畸形的心脏。
“还有一条路。”阿亚忽然开口,“山鹰走的路——猎人采鹰石时攀的绝壁,从‘天镜石’正东面的断崖上去。没有路,只有岩缝和树根,但鬼子不知道。”他看向库克,“我带五个人,从那里摸上去,端掉他们的火力点。库克,你带剩下的人,从主路佯攻,吸引注意。”
“你疯了!”库克低吼,“那条断崖十年前摔死过最好的猎手!”
“所以鬼子不会守。”阿亚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爷爷和青茵姑娘,必须有人从正面登坛。佯攻的人,才是最危险的。”
短暂的沉默。
青茵看着这个沉默寡言的年轻猎人,从他沉静的眼神中读出了某种早已做好的觉悟。他不是为了逞英雄,只是在计算最优的战术方案——包括自己成为牺牲品的概率。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不要牺牲”这种话。在这条路上,牺牲从来不是选择题,而是迟早要交的答卷。她唯一能做的,是不让任何一份牺牲白费。
“我会准时到达祭坛。”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出奇。
阿亚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像是在确认一个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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佯攻在晨曦初现时打响。
库克率领的主力队从正面山道发起冲锋,枪声、爆炸声、喊杀声瞬间撕裂了山顶的寂静。与此同时,阿亚带着四名最矫健的猎人,如同一群无声的山猫,从东侧那几乎垂直的断崖向上攀援。
青茵和乌力楞爷爷在剩余三名战士的保护下,沿着主路边缘的隐蔽灌木带,缓慢而坚定地向上移动。黄承彦走在最外侧,指间夹着仅剩的三张雷符,任何试图从侧翼包抄的敌人都会迎面撞上他蓄势已久的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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