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帕的“投石问路”进行得悄无声息，却又在特定范围内掀起了微澜。
午后，她揣着一块最小的灰荧石，在距离铁匠铺两条巷子外的一个老井边，向几个正在洗衣的妇人“无意”间展示了石头的微光，好奇地询问这是什么。妇人们见怪不怪，只说这是后山废矿里偶尔能捡到的“闪光石头”，没什么用，以前还有小孩捡来玩，后来镇长说废矿危险，不让靠近，就少见喽。
阿帕表现出适度的好奇和一点点失望，道了谢便离开。整个过程自然平常，如同任何一个对新奇事物感兴趣的半大孩子。
但她敏锐地注意到，在她展示石头和询问的时候，斜对面一间门窗紧闭的低矮石屋门口，一个原本靠着墙打盹的干瘦老头，眼皮似乎抬了抬。而在她离开老井，拐进通往医疗所的巷子时，眼角的余光瞥见铁匠铺那扇厚重木门的门缝后，似乎有一道阴影短暂地晃动了一下。
有人看着。
老莫？还是霍岩的人？或者两方都有？
阿帕没有回头，步伐节奏不变，心中却已警惕。回到医疗所后，她将观察到的细节一五一十向叶辰汇报。
“至少有两方人在关注铁匠铺的动静。”叶辰听完，沉吟道，“老莫那边有所警觉是必然，霍岩的人盯着他也不意外。关键在于，我们‘对灰荧石感兴趣’这个消息，老莫是否接收到了，又会作何反应。”
他看了看窗外逐渐西斜的日头：“等待吧。如果老莫真有接触的意图，天黑前或许会有动静。如果没有……”叶辰的目光落在床边那几块灰荧石上，“我们就得自己寻找利用这些石头的方法了。”
与此同时，在医疗所另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玄灵的状态有了新的变化。
她依旧抱着那个损坏的终端盒子，但已经不再只是发呆或凭空比划。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些炭笔和废弃的、相对光滑的石板（可能是从医疗所堆放杂物的角落），她开始在石板上刻画那些复杂而精密的符号与线条。
那不是这个世界的文字，也不是单纯的图画。那是由点、线、面以及各种几何图形和奇特符号组成的、充满逻辑美感的“图纸”或“公式”。有些部分连贯完整，有些则残缺不全，中间留有大量的空白和问号。
玄灵刻画得非常专注，小小的眉头紧锁，湛蓝的眼瞳中数据流的光芒时隐时现，仿佛在从记忆的废墟深处艰难地挖掘和拼接着碎片。她的嘴唇无声地开合，念诵着旁人无法理解的代码或指令集。
偶尔，她会停下来，将石板举到眼前，对着光线仔细端详，或者用手指在那些符号上轻轻摩挲，仿佛在感受其内在的“脉络”。然后，或者继续补充，或者烦躁地将某些部分用炭笔涂抹掉，重新开始。
她的异常举动引起了一些伤员和医护助手的侧目，但都被老医师以“这孩子头部受伤，行为有些异常”为由搪塞过去。灰岩镇朝不保夕，怪人怪事多了，只要不惹麻烦，也没人多管。
叶辰让阿帕暗中留意玄灵，不要打扰，但确保她的安全，并尽可能为她提供需要的“材料”——虽然他们也不知道她具体需要什么。
傍晚时分，太阳的余晖将灰岩镇的石头建筑染成暗红色。医疗所里飘起草药的苦涩气味和食物煮熟的寡淡香气。
叶辰正就着阿帕端来的稀粥，小口吞咽着，试图积攒更多体力。突然，布帘被轻轻掀开一条缝，一个小脑袋探了进来，贼兮兮的眼睛左右瞄了瞄，正是小豆子。
“叶大哥！”小豆子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一丝紧张和兴奋，“有人让我给你带个话！”
叶辰眼神微凝，放下陶碗：“谁？”
“是……是铁匠铺的老莫头！”小豆子咽了口唾沫，似乎对传话这件事本身感到有些刺激，“他刚才在铺子后门叫住我，塞给我这个，说交给‘新来的、伤了胳膊的年轻人’。”说着，他递过来一个用粗糙灰布包裹着的小物件。
布包不大，入手略沉。叶辰示意阿帕接过，在床边打开。
里面是一块比阿帕捡回来的那些都要大上一圈的灰荧石，色泽更深，对着窗外最后的天光，能看到内部流淌的淡灰色光晕更加明显，脉动的节奏似乎也更强一些。除此之外，石头的一面，被人用某种尖锐工具，极其精细地刻上了一个小小的图案——
那是一个极其简化的、线条流畅的梭形，梭形的中部，有一个微小的空心圆点。
星舟标识！
虽然比阿帕在矿坑口看到的更简洁，但核心特征一致！
叶辰的心跳快了一拍。老莫果然注意到了他们，并且用这种方式做出了回应！这个图案，既是确认，也是一种隐晦的“身份声明”。
“他还说了什么？”叶辰沉声问。
小豆子回忆了一下，模仿着老莫那低沉沙哑的语调：“‘想要知道石头的用处，子夜时分，一个人来铺子后门。过时不候。’就这些！”他顿了顿，补充道，“哦对了，他还特意叮嘱，别让镇上的‘狗’闻到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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