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尽时,黑木的蛇头拐杖已经敲在了溶洞入口的石板上。
许光建跟在他身后,能闻到潮湿的空气里混着草药的清香,像河谷深处的药田。
“许勇士,里面黑,小心脚下。”黑木点燃火把,火光在岩壁上投下晃动的影,“这洞是我们黑骨寨的命根子,除了历代寨主,谁也不能进。”
溶洞比想象中宽敞,钟乳石倒挂在头顶,像一串串冰棱。
岩壁上凿着整齐的石架,摆满了陶罐,里面装着晒干的草药——有专治风湿的海藤根,有止血的珊瑚花,还有许光建认得的龙血藤,汁液红得像血。
“这些药能治些小病,”黑木抚摸着一个陶罐,指腹蹭过粗糙的陶面,
“可要是遇上时疫,或是像阿水娘那样的怪病,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声音低下去,火光映着他眼角的皱纹,“寨里人能活过五十的,十个里未必有一个。”
许光建拿起一株晒干的醒神草,根茎粗壮,绒毛清晰可见:“这草配合龙血藤煎水,能治风寒发热。还有那个,”他指向角落里的陶罐,“海葵根有毒,但用盐水泡过,能缓解关节疼。”
黑木眼睛一亮,赶紧让跟来的阿珠拿出贝壳制成的笔,在椰叶纸上记录。
阿珠的手腕悬在纸上,铁链在石地上轻轻晃,贝壳笔划过叶片的声音沙沙作响,像春蚕啃食桑叶。
溶洞最深处的石台上,摆着个红木盒子。黑木打开盒子时,许光建闻到一股清苦的香——里面铺着防潮的棕榈叶,
整齐地码着十几株灵芝,菌盖边缘泛着淡淡的金边。
“这是我们采的灵芝,”黑木拿起一株递给许光建,“泡水喝能提精神,可比起老辈人说的雌雄灵芝,差远了。”
许光建仔细看着灵芝的断面,纹路细密,孢子粉像撒了层金粉:“这些能制孢子粉,常吃能延缓衰老。但要找长生疫苗的主药,还得是千年雌雄灵芝。”
他小心翼翼地取下一点灵芝,装进随身的布袋,“我带些回去研究,说不定能配出辅助的药方。”
接下来的日子,许光建成了寨里的“药先生”。
他教寨民们辨认草药,讲解配伍的道理,阿珠总是第一个到,椰叶纸记了厚厚一叠,铁链旁堆着她采来的草药,带着清晨的露水。
“许勇士,这龙血藤和海藤根一起煎,真的不会有毒?”阿金举着两株草药,虎皮坎肩沾着草汁,脸上的怀疑早就变成了恭敬。
“你看,”许光建在石板上画着草药的药性图,“龙血藤性温,海藤根性寒,正好中和。就像海浪拍礁石,硬碰硬不行,得顺着势来。”
寨民们渐渐发现,许光建不仅会打海盗,懂的药草知识比老辈人还多。
有个常年咳嗽的老汉喝了他配的药,三天就见好;被海蛇咬伤的孩子,用他说的方法敷药,伤口很快结了痂。
“许勇士要是能留下就好了。”夜里的篝火旁,总有人这样念叨,“有他在,我们再也不怕生病,不怕海盗了。”
黑木听到这话,会默默往火堆里添块柴。他找了个傍晚,把许光建请到石屋,陶碗里的椰子酒换了新酿的,带着点甜。
“许勇士,”黑木的手指在碗沿摩挲,“我知道你要回去研究疫苗。但阿珠她……”
他看了眼门口,阿珠正蹲在那里整理草药,铁链拖在地上的影子和她的影子缠在一起,“她想跟你学医术,你要是不嫌弃……”
许光建刚要开口,阿珠突然站起来,铁链哗啦作响:“爹!我是想跟着许勇士学本事,不是要赖着他!”
她走到许光建面前,贝壳笔别在腰间,椰叶纸卷成筒握在手里,“许勇士,我能帮你记录药方,能采草药,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许光建看着她眼里的光,像溶洞里的灵芝那样,干净又执着。
他想起珊丹,想起河谷的孩子们,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阿珠,我要去的地方很远,路上有很多危险,海盗、怪兽,还有未知的疾病……”
“我不怕!”阿珠的铁链在地上磕了磕,“我连巴颂都不怕,还怕这些?”
“可我不能让你跟着我受苦。”许光建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等我研究出疫苗,说不定会回来看看。到时候,我教你更多医术。”
黑木叹了口气,往许光建碗里添了酒:“许勇士说得对,阿珠,别任性。”
他看着许光建,眼神里有不舍,也有敬佩,“你要走,我们给你准备最好的木船,装满淡水和干粮。”
离开的那天,沙滩上站满了寨民。阿珠给许光建的船里塞了满满一筐草药,椰叶纸写的药方整整齐齐压在最下面。
她的眼圈红红的,却没哭,铁链在船板上绕了两圈,像是想把船拴住。
“许勇士,这是我爹年轻时航海用的罗盘,”阿珠把个铜制的罗盘递给许光建,盘面磨得发亮,“指着北边,能找到回家的路。”
许光建接过罗盘,入手沉甸甸的:“照顾好你爹,照顾好大家。记得按时煎药,别让受潮的草药坏了药性。”
黑木拄着蛇头拐杖站在岸边,绿宝石的光在阳光下闪:“许勇士,路上保重!黑骨寨永远是你的家!”
阿金和几个汉子把找来的船推下水,浪花溅在许光建的裤脚。
他站在船头,看着沙滩上越来越小的身影,阿珠的铁链在晨光里闪着光,像条系在他心头的线。
船渐渐驶远,黑骨寨的轮廓缩成个小黑点。许光建打开布袋,里面的灵芝标本散发着清苦的香,旁边是阿珠画的草药图,每片叶子都画得仔细。
海风掀起他的衣角,罗盘在手里微微发烫。他知道,前路还很长,寻找雌雄灵芝的路不会平坦,但黑骨寨的椰子酒、阿珠的铁链声、寨民们的笑声,会像这罗盘一样,指引着他往前走。
远处的海平面上,朝阳正喷薄而出,把海水染成一片金红,像极了溶洞里那些等待被发现的灵芝,藏着生生不息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