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不急,冠冕不会跑,他把背包的带子系紧,靠在墙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光很亮。能看见远处的山脊线,黑黢黢的,像一道安静的长城。风吹过草叶,发出细细的沙沙声,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书页。
他想起埃德蒙。
此刻他在做什么?在睡觉吗?还是又在书桌前坐着,对着那面暗着的双面镜发呆?
他想写信。想告诉他,找到了,没事,很快回来。想告诉他,他答应的事,他都记得。
但没有猫头鹰。这里太远了,没有猫头鹰能飞过这片山。
他只能等天亮,等上路,等回到能寄信的地方。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有太多东西在转。海莲娜的眼睛,雾里那些攒了一千年的泪,冠冕上蓝宝石的光。还有埃德蒙信里的字迹——“你也需要我。”
他需要的。
他比任何人都需要。
汤姆睁开眼睛,摸出那块无事牌。墨翠在月光下几乎全黑,只有边缘透出一点极淡的绿。他把绳子绕在手指上,让无事牌垂在掌心里。
埃德蒙说,无事牌是“无饰”,谐音“无事”。佩戴它,祈求平安无事,心无挂碍。
他把它贴在胸口,温的。
他闭上眼睛。
明天回去。
火车越过国境线的时候,汤姆醒了一次。窗外的田野被晨雾盖着,灰蒙蒙的,看不清是哪个国家。他靠在座位上,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戒指。
对面的座位空着,这节车厢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
他闭上眼睛,又睡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雾散了。窗外的田野是夏天浓得化不开的绿,树是绿的,草是绿的,连天空都被映得带了点绿意。远处有一个小镇,教堂的尖顶从树梢后面露出来,钟声隐隐约约,被火车的咔嗒声盖过去大半。
他坐直了,心跳快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