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蒙低头看他。
“怎么了？”
“没什么。”汤姆说，声音有些沙哑，“在想颜色。”
“什么颜色？”
“你的嘴唇。”
话说出口的瞬间，汤姆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埃德蒙眼睛里闪过一丝极短暂的光芒。
“好看吗？”他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好看。”汤姆说，声音更沙哑了，“比上次好看。”
音乐在继续。
萨克斯风的声音像丝绸滑过空气，钢琴的旋律在低音区徘徊，鼓点缓慢而沉重，像心跳。
两人在舞池边缘随着节奏轻轻移动。汤姆的手搭在埃德蒙肩上，埃德蒙的手放在汤姆腰间，两人的另一只手紧紧相握。
汤姆能感觉到埃德蒙的体温透过衬衫和毛衣的面料传递过来，在接触点形成温暖的热区，他的呼吸节奏逐渐与自己的同步。
两个人的心跳，在共鸣中共振，渐渐变成了同一个节奏。
像两条河流，在交汇处融为一体。
他应该结束这种过于亲密的接触，重新建立安全的距离，将灵魂伴侣的关系控制在可控的范围内。
色击已经发生，触碰已经完成。
剩下的，就是如何管理这段关系，如何不被它控制，如何保持自己的独立性。
他不想被控制。
但此刻，站在舞池边缘，被埃德蒙的手握住腰，被他绿色的眼睛注视着，被他温暖的气息包裹着——
他不想推开。
“汤姆。”埃德蒙轻声叫他。
“嗯。”
“你来剑桥，是因为我。”埃德蒙陈述。
“对。”汤姆说。
“为什么？”
音乐在那一刻似乎变慢了。
汤姆看到埃德蒙的嘴唇开开合合，眼睛里倒映出的自己。
在绿色的瞳孔中，他像一个被囚禁在彩色世界里的黑白幽灵。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让我看到颜色的人。”汤姆说。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他感觉胸腔里炸开一朵烟花，无数细小滚烫的火星从心脏向四肢扩散，沿着血管、神经、每一条生命线，渗透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埃德蒙的手指在他腰间收紧了。
“汤姆。”埃德蒙压着声音。
“嗯。”
“我想——”
他没说完。
留声机的音乐停了。
几张唱片之间的空白，短暂的寂静。舞池中的人们停下来，有人咳嗽，有人笑，有玻璃杯碰触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然后，新的音乐响起。这次是快节奏的摇摆乐，鼓点急促，小号嘹亮，瞬间将气氛从暧昧拉回狂欢。
几对舞伴散开，有人开始跳起吉特巴，有人冲向酒桌，有人大笑。
埃德蒙和汤姆还站在原地，姿势没有变，但音乐变了。
“刚才你说‘你想’。”汤姆说，“想什么？”
埃德蒙看着他，绿色的眼睛在快节奏的音乐中显得格外清醒。
“想吻你。”他说。
汤姆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那双坦诚的眼睛。
“为什么没做？”汤姆问。
“因为你不确定。”埃德蒙说，“你还没准备好。”
他松开手，后退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手臂自然垂落，空气重新流入被占用的空间。掌声、音乐声、欢笑声重新填满了那个空缺。
汤姆看着埃德蒙，第一次在这个人身上看到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克制的温柔。
“我不着急。”埃德蒙说，“你什么时候确定，什么时候告诉我。我会在这里。”
他从桌上拿起那瓶还没喝完的啤酒，喝了一口。
“走吧。”他说，“带你吃点东西。晚会的小吃还不错，尤其是那个烤香肠。”
他转身步伐从容的走向餐台。
汤姆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深灰色西装，白色衬衫，黑色头发在彩灯的光线下呈现出暗棕色的光泽。
“埃德蒙。”他叫他。
埃德蒙回头。
“怎么了？”
“……没事。”汤姆说，“走吧。”
他走到埃德蒙身边，两人并肩走向餐台。
晚会持续到午夜。
两人吃了烤香肠、三明治、水果塔，喝了兑了姜汁啤酒的红酒，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剑桥的课程，伦敦的古董店，各自的童年（浅尝辄止），各自对未来的规划（同样浅尝辄止）。
十一点半，汤姆说该去赶最后一班火车了。
埃德蒙送他到学院门口。
夜风清冷，星空璀璨。十二月剑桥的夜空，猎户座高悬，腰带三颗星整齐排列，像天神用尺子量过的距离。
埃德蒙穿上了大衣，没戴围巾，领口敞开，冷风灌进去，让他缩了缩脖子。
“冷吗？”汤姆问。
“还行。”埃德蒙说，“走快一点就好。”
两人沿着国王大道走向火车站。
路灯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投下昏黄的光晕，地面反光，像一面面破碎的镜子，倒映着他们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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