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此刻站在一个空无一人的站台上,第一次意识到一个他从未认真思考过的问题——
他找不到埃德蒙了。
他不知道埃德蒙去了哪个政府项目,不知道项目的名称,不知道地点,不知道如何联系。他甚至连埃德蒙是否还在英国都不知道。
他切断灵魂共鸣的时候,以为自己是在切断一条束缚他的锁链。
现在他意识到,他切断的是唯一能让他找到埃德蒙的指南针。
魔法无法追踪一个他从未标记过的人。他可以用追溯咒找到任何一个他见过面的巫师。血缘魔法、魔力残留……追踪方式之多,足以让任何巫师无所遁形。但埃德蒙是麻瓜,没有魔法痕迹,没有任何可以被魔法追踪的“标记”,唯一可能的便签也已经被他毁了。
除了共鸣。
而他亲手切断了它。
为了什么?
为了“独行”?为了“不被羁绊”?为了证明自己不需要任何人?
他不需要任何人。
但需要埃德蒙。
这个矛盾在他意识中炸开时,他听到了一个从他记忆深处涌出来的从未被允许表达的声音。
“埃德蒙。”
地上的一张碎纸片飘到了他脚边。
没有回应。
“埃德蒙!”
声音在空荡的站台上回荡,撞上钢架雨棚,弹回来,变成模糊扭曲的回声。
还是没有回应。
他站在站台中央,喊着那个名字,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越来越不像他自己。没有克制计算,只剩最原始的嘶吼。
“埃德蒙!”
“埃德蒙·泰勒!”
站台上只有他一个人。远处售票处的窗口已经关闭,候车室的灯也灭了。铁轨延伸到看不见的黑暗尽头,信号灯孤零零地闪烁。
汤姆停下来,剧烈喘息。
胸口那团九个月前在舞池中就燃起,却被他强行压制的灼热,此刻像岩浆般喷涌而出,沿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烧灼着他的皮肤和意识。
他终于知道了那种感觉的名字。
后悔。
它从最深处涌上来,带着所有被他压抑的思念、不甘、自责、愤怒、恐惧。所有这些搅在一起,形成一股无法控制的洪流,将他精心构建的完美外壳全部冲垮。
他后悔了。
后悔切断共鸣。
后悔没有早点来。
后悔只见了他三次。
后悔在他说“想吻你”时没有立刻吻他。
后悔没有告诉他更多的话。关于魔法世界,关于他的过去,关于那些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连自己都不愿面对的秘密。他明明最擅长说话。他的语言是武器,是工具,是操控人心的精密仪器。他可以用三句话让一个人心甘情愿为他赴死,可以用一段独白让整个霍格沃茨礼堂鸦雀无声。
但在埃德蒙面前,他选择了沉默。
在那些珍贵如金的时刻,他吝啬于给予任何超出必要的信息。他的全名他犹豫了很久才说出口。他的地址从未给出过。他的过去,他的想法,他的感受全部锁在保险柜里,连一丝缝隙都不留。
而现在,他想说,但没人听了。
他靠在站台的柱子上,额头抵着冰凉的钢架,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那些他从未说出口的话。
“我的世界很小。只有翻倒巷的暗室,和禁书区深处落灰的典籍。我从未对任何人敞开过那扇门。但你敲门的时候,我打开了。”
“我切断共鸣,不是因为不想你。是因为太想你了。”
“我是来见你的。不是‘路过’,不是‘顺便’,是专门来的。每次都专门来的。”
“我应该早点告诉你。”
“我应该早点来。”
“我应该……”
他睁开眼睛。
站台上空无一人,信号灯还在闪烁。
他意识到自己站在这里已经很久了,最后一趟回伦敦的列车已经开走了。他无法在这个空荡荡的车站过夜。如果他再在这里多待一秒,他会彻底崩溃,变成一滩无法拼凑的碎片。
他转身,走向车站出口。
在门口,他停了一下。
回头。
站台在暮色中像一幅褪色的旧照片。雨棚钢架投下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将地面切割成不规则的几何形状。铁轨反射着最后一缕冷白的天光。
没有人。
……
他转过身,走进夜色中。
回到伦敦,他打开抽屉。
那张便签早就被彻底他毁掉了,连修复的可能都没有。
汤姆颓然地关上抽屉,躺下来,闭上眼睛。
睡眠没有来。
碎片般的记忆闪回,每一个碎片都关于埃德蒙。
埃德蒙站在图书馆门口,手里抱着一摞书,雨水顺着他的黑发滑落。
埃德蒙蹲下身,捡起他掉落的雨伞,放进伞架。
埃德蒙在花园里伸出手,掌心向上,说“你能再碰一下我吗”,声音平静,指尖却微微颤抖。
埃德蒙在舞池中低头看他,绿色的眼睛被彩灯染上温暖的琥珀色,说“想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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