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不周山的路,走了整整三年。
这三年里,四个人之间的关系微妙,紧绷,随时会断,却始终没断。
有一次露宿,云浅靠在树下睡着了,三条毯子同时盖过来。
厉尘渊的玄色大氅,君临渊的月白外袍,云初霁的狐裘小毯,叠在一起把她整个人埋了进去。
三人对视一眼,各自别开头,谁也没把自己的毯子拿回来。
云浅被压醒了,从三条毯子里探出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叹了口气。
“你们能不能消停点?”
没人说话。
厉尘渊靠在树上闭目养神,君临渊坐在火堆旁翻着书册,云初霁蹲在溪边假装看鱼。
诡异,又和谐。
这样的场景,三年里发生了无数次。
到达不周山的那天,夕阳把整座山染成金色。
四个人站在山脚下,仰头看着那座直插入云的山峰。
君临渊的目光落在那片金色上,眼底有淡淡的光。
云浅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他低头看她,嘴角微微扬起。
身后,厉尘渊双手抱胸,冷哼了一声,却没有移开目光。
云初霁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眼底闪过一丝落寞,很快又藏起来,扬起笑脸。
“终于到了!云姐姐,我们上去吧!”
云浅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又看看君临渊。
君临渊点了点头。
四个人一起踏上不周山的石阶,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
转眼间五十年过去。
仙界出了一对传奇道侣,两人的名字总是被同时提起,君临渊,云浅。
他们是修真界公认的最强者,修为不相上下,联手之下无人能敌。
有人说他们合体期大圆满,有人说他们已经触摸到了渡劫期的门槛。
没人知道确切答案,因为已经没有人有资格让他们同时出手了。
云浅也用自己的实力夺回了美人鱼的半魂。
原来美人鱼是上任魔尊的心上人,还曾和青丘一族交好,和她的娘也是很好的朋友。
因为上任爱而不得,宁死不屈,被魔尊封印在湖底。
她的半魂被当成傀儡待在上任魔尊身边。
美人鱼解除封印后,依靠强大的力量统领了一片海墟。
两人也成了要好的朋友。
…
桃花谷的山门前,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当年的大弟子沈清辞。
另一个是白眉长老周沉,比五十年前苍老了许多,背微微佝偻,眼底带着深深的疲惫。
他们站在山门前,等了很久。
门终于开了。
君临渊走出来,一身月白长袍,墨发以玉簪束起,周身气息内敛如水。
他的容貌和五十年前没有变化,可他的眼睛变了。
曾经清冷如霜雪的眼睛,如今带着历尽沧海后的沉静。
却不再冷漠,眼底有淡淡的情意,像是冰封的河面下终于有了流动的泉水。
他的修为比五十年前更高了。
不是无情道全盛时的深不可测,而是更浑厚扎实的力量,像大地,像深海,不需要任何修饰就让人心生敬畏。
沈清辞看着他,眼眶红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发涩。
“掌教。”
君临渊看着他,目光平静。
“我已经不是天玄宗的掌教了。”
沈清辞低下头。
他知道。
可他还是来了。
周沉走上前一步,苍老的声音带着恳求。
“掌教,天玄宗需要您。”
君临渊没有说话。
周沉继续说下去,声音越来越低。
“几位长老为了宗主之位斗得你死我活。”
“三长老赵衡联合四长老五长老排挤其他人,二长老一气之下闭了死关。”
“大长老受不了这种乌烟瘴气,主动下山游历,再也没回来。”
“如今的天玄宗,就是一盘散沙,好在有林音师姐勉强稳住局面,可她一个人,撑不住整个宗门。”
他的目光落在君临渊脸上,带着最后一丝希冀。
“掌教,您回来吧。”
君临渊看着他,然后他摇了摇头。
“我不回去了。”
周沉的心沉了下去。
“天玄宗走到今天,是它自己的命数。”
君临渊的声音很平静。
“我离开的那一刻,就已经和它没有关系了。”
沈清辞抬起头,想说什么,看见君临渊眼底那抹淡淡的情意,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从来没有在掌教脸上见过那种表情。
他从没想过会出现在君临渊脸上的表情,是幸福。
他过得很好,比以前在天玄宗时好得多。
沈清辞低下头。
“弟子明白了。”
两人转身,灰溜溜地离开了。
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云雾里,像两片被风吹走的落叶。
君临渊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
云浅从身后走过来,靠在他肩上。
“师尊,你不难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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