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两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在张大凡的肩头,几乎要将他挺拔的脊梁压弯。一边是忠诚伙伴即将陨落的绝望呼号,一边是生死道侣日渐微弱的生命之火。拯救任何一方,都可能意味着对另一方的彻底放弃。
情感的天平在疯狂摇摆,撕扯着他的道心。
他仿佛看到了林潇然清冷的眼眸,在悟空山的禁锢中渐渐失去神采,那里面曾有过对他的信任与依恋……他承诺过要带她回家。
他又仿佛看到了阿箐狡黠灵动的笑容,听到她一声声带着全然的“主人”,看到她为了那句“救林姑娘”的情报,毅然潜入龙潭虎穴,直至身陷绝境仍不忘传递希望……她同样是他不可或缺的伙伴,此刻正在为他承受炼狱之苦。
救谁?先救谁?
这是一个无论偏向哪边,都会让灵魂背负永恒枷锁的抉择。剧烈的情绪波动让他周身气息再次紊乱,刚刚被药力抚平些许的经脉又隐隐作痛,混沌气流也出现了一丝躁动。
胡岚长老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催促,也没有再劝说。她知道,这道坎,必须他自己迈过去。这是道心的拷问,是领导者必经的炼狱。
时间点滴流逝,树屋内的空气仿佛要凝结成块。
张大凡的呼吸时而粗重,时而几不可闻。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那不是疗伤带来的,而是内心极致挣扎的外显。他的拳头紧紧握住,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往事如潮水般涌来,与林潇然的初遇、并肩、生死与共;与阿?知的契约、陪伴、默契扶持……两个女子的身影在他脑海中交织、碰撞。
就在那情感的浪潮几乎要将他淹没,道心即将失衡崩裂的边缘——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悠长而深沉,仿佛要将所有的痛苦、彷徨、不甘与软弱都吸入肺腑,然后……碾碎!
他再次睁开了双眼。
眼中的血丝依旧鲜红,但之前那几乎要溢出的痛苦与混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万载寒冰般的冷静,一种穿透迷雾、直指核心的锐利光芒。那是一种强行将沸腾的情感压入绝对理性熔炉后,淬炼出的冰冷火焰。
“我明白了。”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再颤抖,带着一种斩断乱麻后的清晰与坚定。
他看向胡岚长老,目光灼灼,仿佛能洞穿虚妄:
“问题的关键,不在于‘救谁’。”
胡岚长老眼眸微动,露出一丝询问之色。
“在于‘如何救’。”张大凡一字一句道,思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整合着所有的信息碎片,“阿箐用命换来的情报,指明了魔莲的位置、时机与采摘方法。胡瑶带来的狐族援军,提供了人手、地图和秘密通道。您透露的悟空山守卫变动,以及双月同天时阵法波动的天时……”
他的眼神越来越亮,如同暗夜中升起的星辰:
“我们一直被‘救援’这个词束缚了思路。认为救阿箐,就必须潜入、强攻、正面击溃血蝠妖族。但这条路,在当前条件下,几乎是死路。”
“但如果……我们转换目标呢?”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决断,“如果我们救援阿箐的行动,其主要目的,并非是为了在千军万马中把她抢出来——而是为了制造一个足够巨大、足够逼真、能够吸引整个蛮荒东南区域,尤其是魔猿族注意力的……‘幌子’呢?”
胡岚长老瞳孔微缩:“你的意思是……”
“声东击西!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张大凡斩钉截铁,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从之前的压抑挣扎,变得如同即将出鞘的绝世神兵,锋芒毕露!
他快速而清晰地阐述脑海中所成型的、大胆至极的策略:
“明线,即为‘声东’!”他虚指东南方向,“由胡瑶率领狐族精锐,不必隐藏行踪,反而要大张旗鼓,摆出强袭幽冥血窟的姿态!不必求全功,更不必死战,目标是制造巨大的动静和混乱,营造出‘我等主力为救同伴,不惜与血蝠妖族全面开战’的假象!声势越大越好,务求将魔猿族,甚至周边其他势力的目光,牢牢吸引在东南方向!”
“暗线,方为‘击西’!”他的手指转向悟空山方向,“由我一人,借助狐族密道和太虚潜行箓,隐匿行藏,以最快速度直扑悟空山!利用双月同天之夜,护山大阵波动最剧烈的天时,以及魔猿族被明线佯攻吸引、内部守卫相对空虚的地利,以雷霆万钧之势,潜入、救人、远遁!整个过程,必须快如闪电,绝不能有丝毫拖延!”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胡岚:“此计的关键,在于‘快’与‘诈’!明线要快,攻势要猛,转身撤离也要快,让敌人摸不着头脑,更来不及反应!暗线更要快,如潜龙出渊,一击即走,远遁千里!我们要骗过的,是整个蛮荒的眼睛!要让所有人都以为我们的目标是阿箐和血蝠妖族,从而为救援潇然创造出唯一的机会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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