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炉里的炭火正旺,舔着陶壶底发出 “咕嘟” 轻响,黄芪红枣的药香混着闽南深秋的桂花香,漫出祠堂老旧的木窗。互助会的学员们刚按惯例测完血压,老郑就攥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红着脸堵在了教室门口,粗粝的手掌在蓝布褂子上蹭了又蹭,嗓门比平时低了八度:“阮有代志要坦白 ——”
这话像块石子投进温水,原本嗡嗡的议论声瞬间停了。陈宗元正帮王桂芳整理急救药共享箱,闻言抬眼望去,只见老郑黝黑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额角沁着细汗,左脚微微踮着,走路时胯骨拧着劲儿,正是痛风发作的典型模样。赵秀芬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放下手里的杂粮饼干模具:“老郑,你这是…… 痛风又犯了?”
老郑重重点头,把塑料袋往桌上一搁,里面的卤大肠、卤鸭翅露了出来,油光还没完全褪去。“前日杀猪后,同村兄弟硬塞的,说忙活大半天该补补。阮想着就吃一小口,哪知道昨日早起,大脚趾就肿得像个红柿子,疼得直咧嘴,评分表填了 4 分 ——” 他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声音里满是懊悔,“契约里写着高嘌呤食物要忌口,阮明知故犯,按规矩来,该怎么罚就怎么罚!”
教室里静了片刻,李二狗嚼着杂粮馒头嘟囔:“老郑你也太糊涂了,陈医生和林伯都说卤味嘌呤高,比杀猪菜还厉害……” 话没说完就被赵秀芬瞪了一眼,她起身走到老郑身边,拿起塑料袋闻了闻:“这卤味看着就咸,你肯定没少蘸酱汁吧?高盐加高嘌呤,痛风不找你找谁?” 嘴上说着,手里却递过一杯温水,“先喝口水,坐下说,别总站着累着。”
陈宗元放下手里的药盒,目光扫过墙上红底黑字的《自救互助契约》,缓缓开口:“契约第 9 条写着,违规者自愿接受互助会约定的惩罚,既能警醒自己,也能给大家做个榜样。老郑主动坦白,这份担当难能可贵,大家觉得该怎么罚?”
“按之前的公约,违规要为小组熬药膳!” 阿明率先举手,又补充道,“不过老郑现在痛风发作,熬药膳怕是费力,不如换个轻点儿的活计?”
吴大爷坐在角落里,手里摩挲着阿明送的大字版血糖仪,突然开口:“阮看呐,惩罚不是目的,让他记牢教训才重要。艾灸工具每次用完都得洗干净,不然艾灰结块,下次用着不方便,就让他洗一周艾灸盒吧,既不费劲儿,也能为大家做事。”
这个提议得到了众人附和。老郑一拍大腿,猛地站起来,疼得龇牙咧嘴也顾不上:“好!就按吴伯说的来!阮洗一周艾灸工具,保证洗得比杀猪的铁锅还亮堂!” 他说着就撸起袖子,露出结实的胳膊,“今日课后就开始,绝不偷懒!”
陈宗元点点头,从急救药共享箱里拿出布洛芬和车前草干品:“先按应急手册来,饭后吃一片布洛芬,别空腹刺激胃。晚上回家用 30 克车前草煮水喝,连喝三天,促进尿酸排泄。这段时间饮食要清淡,多吃绿标蔬菜,杂粮饭定量,可不能再贪嘴了。”
“晓得了晓得了!” 老郑接过药,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口袋,“阮这回是真记住了,卤味再香,也不如腿脚利索舒坦。”
课后,学员们陆续散去,老郑果然留在教室里,搬了张小板凳坐在煤炉旁,面前摆着满满一盆待洗的艾灸盒、艾条和温灸器。王桂芳给他端来一盆温水,撒了点粗盐:“用这个洗,艾灰容易搓掉,还能杀菌。” 老郑道了声谢,拿起一个艾灸盒,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金属盒身,就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 痛风的疼痛还没完全消退,手指一用力就牵扯着关节发疼。
他咬着牙,把艾灸盒放进温水里浸泡,等艾灰软化了,就用手指一点点抠。艾灰混着温水变成了灰褐色的泥浆,沾在他的手上、胳膊上,甚至溅到了额头上。陈宗元收拾完教具路过,见他额角的汗珠子顺着皱纹往下淌,想上前帮忙,却被老郑摆手拒绝:“陈医生,这是阮的惩罚,得自己来才管用。再说了,洗干净这些家伙事儿,下次大家艾灸时也能放心用,算是阮弥补过错了。”
正说着,阿明提着个布袋子回来了,里面装着他刚从药店买的医用酒精和棉签:“郑伯,光用清水洗不干净,用酒精擦一遍能消毒,我帮你一起弄。” 他蹲下身,拿起一个温灸器,示范着怎么拆分零件清洗,“你看,这个滤网得拆下来,不然艾灰堵在里面,下次用的时候烟雾会呛人。”
老郑学着他的样子拆分艾灸盒,手指笨拙地转着螺丝,好几次都差点把零件掉在地上。“这玩意儿比杀猪还精细!” 他笑着叹气,手上的动作却越来越认真,“以前总觉得互助会的规矩是约束,现在才明白,都是为了大家好。阮上次缺席互助会,陈医生特意改了积分规则,让阮能补签,赵大姐还帮阮记健康数据,阮却偷偷违规,真是太歹势了。”
阿明一边用棉签擦拭艾灸盒的缝隙,一边说:“郑伯,谁还没个嘴馋的时候?你主动坦白还愿意受罚,比那些偷偷违规藏着掖着的强多了。对了,我把高嘌呤食物图谱存手机里了,现在给你讲讲,以后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一眼就能看清。” 他掏出手机,调出放大版的图谱,指着红色标注的区域:“你看,卤味、动物内脏、海鲜都是高嘌呤,红标红线,绝对不能碰;黄标是中嘌呤,像猪肉、牛肉,平时可以少吃点;绿标是低嘌呤,蔬菜、杂粮这些,多吃点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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