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考的热度还没散,期中考试的倒计时,就挂上了黑板。
是用鲜红的粉笔写的数字,一天一换。每天早自习前,值日班长都会上去擦掉一位,写下新的数字。每擦一下,教室里的气氛就更沉一分。
这是高三上学期最重要的一场考试。
成绩直接关系到下学期的分班和复习资源配置,也决定了这个寒假,大家是带着信心过,还是揣着焦虑熬。
对7班来说,意义更不一样——刚摘掉倒数第一的帽子,能不能稳住,能不能再往前迈一步,直接关系到刚燃起来的士气,能不能接着往下长。
周一早自习,江辰做期中动员。
没有草坪围坐,没有发糖,也没有讲长篇大道理。他只是卷着一张还带着马克笔余温的大幅手绘海报走进来,“啪”地贴在黑板正中央,纸面还留着昨夜折叠的浅痕。
上面是全班每个人的进步轨迹线。
弯弯曲曲,有陡有缓,有的一路猛冲,有的中途晃了晃又重新抬起来。但没有一根线是往下掉的,所有线条,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向上。
江辰拿起白粉笔,指着最底部那根红线。
线的起点在整张图的最底端,走得比谁都费劲,弯弯曲曲,却始终稳稳往上抬。
“这是陈磊的线。从逃课泡网吧,到联考进步几十分。这条线,是全班最不容易的。”
陈磊坐在后排,“唰”地把脸埋进课本里,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
他课桌角上新刻的痕还泛着新木色,旁边写着他偷偷定的期中目标,比联考又高了二十分。
“期中考试,我不给你们定统一的高分目标。”江辰的声音扫过全班,“我只要求一件事——每个人,都比联考的自己,多进步一点点。”
“哪怕只有一分。那也是你自己一步一步拼出来的,谁都拿不走。”
教室里没人说话,只有笔尖轻轻划过纸页的声音。
林晓掏出笔,在课桌角一笔一划写下英语目标分。赵阳凑过去看了眼,转头在自己桌上写下“数学九十”。
张浩路过,嗤了一声,低头在自己桌上刻了个更高的数字,刻完还用大拇指狠狠按了按,像是要把数字嵌进木头里。
他的桌角已经密密麻麻全是刻痕,每一道对应一个目标,有的已经实现,有的还在追赶。
动员会结束,不用任何人催促,全班自发进入了备考状态。
互助小组的讨论时间,从每天半小时自动延长到一个多小时。下课铃响了没人往外跑,前排的文科组凑在一起梳理解答题答题模板,后排的理科组围着草稿纸推演公式,连以前最爱趴在走廊栏杆上聊八卦的几个女生,也攥着错题本蹲在组边听,笔尖在本子上记个不停。走廊里别的班打打闹闹,7班门口安安静静,反差格外明显。
秦思远成了全班最忙的人。
各个小组都抢着请他过去讲题,他抱着草稿纸从这组走到那组,在黑板上写解题步骤的样子,越来越有江辰的影子。
不是字迹像,是讲完一道题,总会停下来,轻声问一句“还有谁没听懂?举手”。遇上基础弱的同学连公式都记混,他也不急躁,粉笔灰簌簌落满校服袖口也浑然不觉,拿起粉笔从定义开始慢慢推,直到对方眼里的迷茫散了,才接着往下讲。
晚上十点半,教学楼的灯陆续熄灭。
江辰收拾好讲台,准备锁门,回头才发现最后一排还坐着个人。
是陈磊。
他面前摊着数学课本和草稿纸,草稿纸分了左右两区,左边演算右边验算,整整齐齐——这是他跟赵阳学的习惯。
笔尖在纸上沙沙走,他握笔的姿势还有点别扭,额角沁着薄汗,后颈绷得笔直,是以前常年握鼠标落下的毛病,手腕不太灵活,但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遇上卡壳的题,他就咬着笔杆翻江辰给的基础知识点手册,指尖划过自己标红的重点,反复算上两三遍,直到算出和答案一致的结果,才松口气往下走。
“还不回去?”江辰走过去,声音放得很轻。
陈磊吓了一跳,抬头看见是他,挠了挠头。
“江老师,我……我期中,还能再进步吗?”
他问得很认真,不再是以前那种自我否定的怯懦。他不是在问“我行不行”,是在问“我能往前走多远”。
“能。”江辰拍了拍他的肩膀,“把联考的错题都吃透,基础分拿稳,往上走是必然的事。”
临走前,他悄悄把一沓新的草稿纸放在陈磊桌角,没出声打扰。
陈磊点点头,埋下头又接着算。
台灯的光落在他头顶,发梢泛着浅金。课桌上贴着他自己手写的公式卡片,每一张都用红笔标了易错点,边角都翻得起毛了。
江辰没再打扰他,轻轻带上门走了。
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一盏盏亮,又一盏盏暗下去。他站在楼梯口,回头望了一眼教室窗户漏出来的那点光,心里很稳。
回到办公室,他翻开笔记本,写下期中备考记录:
“全班期中复习状态良好,互助小组运转高效。陈磊、张浩等后进生备考态度积极,秦思远主动担任流动讲师。下一步:确保每人有清晰的期中目标,防止考前焦虑情绪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