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江辰出现在门口,她手里的瓷碗差点掉进水池里,下意识就把冻得通红的手往身后藏。
刘芳的母亲是个瘦小的女人,手上全是常年洗碗泡出来的干裂口子,缠着好几层医用胶布。
她连忙把江辰请进里屋。屋子很小,一张床、一张旧木桌、一个灶台,墙角堆着几袋面粉和摞起来的蒸笼,空气里飘着面粉和油烟混合的温热味道。
墙上贴满了刘芳从小学到高中的奖状,边角都卷了边,一看就是贴了很多年。她连声说着“江老师您坐,您坐”,又转头催刘芳,“快给老师倒杯热水去”。
刘芳倒了一杯滚烫的开水,双手捧着递过来,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江辰从背包里拿出一套高考复习资料,还有一张手写的便签。
便签上画着刘芳最近的英语进步曲线,从及格线边缘稳步往上走,每一次小测的分数都标得清清楚楚。
他把便签轻轻推到刘芳面前:“你的英语是全班进步最稳的之一。这个寒假继续保持,下学期有希望冲进班级前十。”
刘芳接过便签,低头盯着上面那条稳步上扬的红色曲线,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母亲站在旁边,用围裙角反复擦着眼睛,反反复复说着“谢谢江老师,谢谢江老师”,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哽咽得说不下去。
她跟江辰念叨,说女儿每天打烊后都要学到半夜,就着店里的灯泡背单词,她看着心疼,却也帮不上什么忙。
江辰临走时,刘芳送他到巷口,看着巷子里来往的人群,忽然小声开口说了一句:“江老师,我下学期想考医学院。”
她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这句话是她藏在心里很久的梦想,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连妈妈都没告诉过。
江辰看着她,郑重地点了点头:“医学院需要很高的分数,但以你现在英语的进步速度,加上数学和理综的稳定发挥,有希望。回学校后我帮你查往年的录取数据和招生章程。”
刘芳用力点了点头,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她站在巷口,目送江辰的背影消失在菜市场熙攘的人群里,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写着进步曲线的便签,纸边都被指尖捏皱了。
第三站去了陈海峰家。
他家在县城另一端的山脚下,是一栋很老的石头房子,墙缝里塞着干草挡风,墙面上爬满了枯藤。屋檐下挂着一串干辣椒和金黄的玉米,是去年秋收剩下的。
门口劈好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一直堆到窗台那么高。屋里有点潮,墙角长了薄薄一层青苔,空气里飘着柴火的烟火味。
陈海峰的奶奶七十多岁,满头银发,腿脚不太方便,精神看着还不错。看见江辰来,她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反反复复念叨着“江老师是大好人,大好人”。
她执意要给江辰包一顿饺子,颤颤巍巍地从灶台后面摸出一个锈迹斑斑的小铁盒——那是她攒了好几个月的肉票,一直舍不得用,就等着过年给孙子包顿肉馅饺子。
陈海峰在一旁帮着擀皮,手有些笨,却格外认真,每一张饺子皮都努力擀得圆圆的,只是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鼻尖上沾了点白面粉,他自己丝毫没察觉。
江辰把带来的高考复习资料放在桌上,又在资料里夹了一张便签。
便签上画着陈海峰的数学进步曲线,旁边标注着一行工整的小字——“基础题正确率大幅提升,继续保持。”
陈海峰看完便签,什么也没说,只是蹲下身从灶台后面摸出一个用塑料袋包了好几层的小铁盒。
里面是他平时攒的零花钱,皱巴巴的几块钱纸币,还有几个一毛的硬币,有些纸币的边角都磨毛了。
他往江辰手里塞了一小把整钱,硬币都留在了盒子里,声音小小的,怕老师不肯收:“江老师,这个给你买胖大海。”
江辰把那几块钱小心地推了回去,笑着说:“你的心意我收下了。钱留着自己用,下学期考好了,请我吃食堂的红烧肉就行。”
第四站去了一个让江辰有点意外的地方——张浩家。
张浩家在县城中心地段,开了两家五金建材店,房子是三层的小楼,门口停着一辆拉货的货车,水管、铁丝和管件堆了一地,铁锈味混着水泥味飘得老远。
江辰到的时候,张浩正蹲在店门口帮忙搬镀锌水管,校服外面套着一件旧羽绒服,脸上沾了点灰,额头上全是汗。
看见江辰出现在门口,他整个人都愣住了,手里的水管差点砸到脚。
“江老师?你怎么来了?我没犯错啊!”
他慌慌张张把手里的货放下,在裤子上反复擦了好几遍手,才冲进店里喊,“爸!江老师来了!”
张建国从店里迎出来,还是那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但这次没有翘二郎腿,也没有再说“我儿子不是读书的料”。
他双手紧紧握住江辰的手,用力晃了好几下:“江老师,快请进快请进。张浩这学期进步了,我都看在眼里。大年初一他都趴在桌上做题,以前过年就知道抱着手机打游戏,今年自己主动把手机锁抽屉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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