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点停在河内,但罗恒那边的屏幕亮不起来。
南瓦寨的柴油发电机只够带五十个灯泡和一台短波电台。卫星图传要等凌晨白岚医疗点关灯之后才有余电。卡米拉把HD-QM的坐标信息压缩成一条短讯发过去,只有十三个字。
河内新坐标,巴泰可能联动。你那边注意。
罗恒看完短讯,把手机揣回口袋。
西南特区掸邦山地,凌晨三点四十分。
南瓦寨的第二台发电机已经装好了。白岚的医疗点接了线,登记册上今晚多了三个发烧孩子,最小的那个三岁,体温三十九度二。白岚把退烧药用温水调开,孩子喝了之后蜷在长条凳上睡着了。
罗恒站在寨口那棵老酸角树下面,手电没开。
寨门外七公里,巴泰的三辆皮卡动了。
不是白天的试探。是夜里的全速推进。
罗恒手里的短波电台响了。第一组潜伏哨压在四公里外的山脊上,声音压到几乎没有。
队长,三辆。第一辆牛头车,大灯全开。第二辆后面两架RPG。第三辆是柴油桶和空水箱。
速度。
不到三十码。不像是摸哨。是冲。
罗恒把电台挂回肩上。他手边十八个人。寨里三百多口人,老人孩子占一半。没有撤离通道。寨后是一条雨季才涨水的小河,旱季只有泥和石头。
别出寨。
罗恒的声音很平。
所有人压到寨口。灯不关。让发电机继续转。
岩吞寨老从吊脚楼里走出来。他手里攥着半枚银印,攥了很久,指尖勒出一道白印。
罗队长。
他喊得不大。
你们会不会走。
罗恒回过身。老人身后还有几个妇人,怀里抱着孩子,站在吊脚楼的阴影里没出来。
不走。
罗恒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没看银印。
寨里灯没灭之前,我们不替你们动手。寨里灯灭了。我们先动手。
岩吞没再问。他把银印放回怀里,坐下来,两只手压在膝盖上。
寨口外,巴泰的无线电响了一声。
信号是明码。嗓门粗,夹着掸邦本地土话。
金龙的老板们。你们那发电机,借来用一下。柴油也是。药箱别藏,我们看见白大褂进去了。
罗恒没回。
他让第二组把黑蜂从箱子里拿出来。不是之前用的那几架小侦查蜂。是秦岳临时从达沃调来的六架蜂群压制型号,机腹下面加了微型射频喇叭。
秦岳的声音从加密频道进来。
蜂已到。灯灭不灭。
不灭。压灯。
黑蜂升空时几乎没有声音。六架从寨后河床掠过,贴着树冠爬到山脊线。巴泰车队第一辆牛头车的大灯照得山路一片白。
第一架黑蜂压在牛头车正上方。射频喇叭启动。
不是爆炸。不是枪声。
是持续的低频嗡鸣。
牛头车的卤素大灯开始频闪。先是一下,然后连续三下,最后全灭。
司机踩了刹车。轮胎在碎石上往前滑了半米。
什么东西。
电台里有人在喊。不是刚才那个粗嗓门。更年轻,声音里有尖。
第二架黑蜂压在第二辆皮卡上面,第三辆皮卡的大灯一起灭了。三辆车的车灯全部熄灭之后,山路重新沉入黑暗,只有寨口的柴油发电机还在远处嗡嗡地响。
第二辆皮卡后厢里有人扛起了RPG。
山脊上有东西。
他瞄了一下。瞄具里没有看到人影,只看到山脊线上面悬着一颗针尖大小的红点。
白蜂。
达沃作战指挥厅的屏幕上,白蜂的红点锁定很稳。卡米拉的声音从频道进来,不是那种战斗命令的冷。是像报天气一样平。
白蜂在。不打。定位继续转。
红点没有闪。没有警告。没有喊话。就悬在那里。
扛RPG的人把瞄具从眼前挪开,手在发抖。他把弹头放在皮卡后厢板上,自己爬回了驾驶室。
巴泰的声音从电台里切进来,急了。
退。退到挂旗口。
第三辆皮卡开始倒车。后面是窄山路,一侧是山壁一侧是陡坡,倒车灯照出一片尘土。第二辆皮卡的前胎突然瘪了一只。气放得不快,是黑蜂底部微型发射钉打的,只穿了胎面最薄的那一层。
司机探出头看了一眼。
胎。右前胎。
没人下来换。
三辆车挂在挂旗口退回山脊背面。皮卡的大灯没有再亮。山路上只剩三双尾灯的光,很红,很快缩成了三个点。
白蜂的红点在山脊线上多停了三分钟,确定三辆车没有调头,才慢慢往寨口这边飘回来。
寨里一直压着没出声的妇人开始说话。一个背孩子的年轻女人从吊脚楼后面走出来,手里提着一桶热水,往白岚医疗点走。桶底磕在石板路上,水晃出来溅了一路。第二个妇人跟上来,端着六只搪瓷碗。
白岚被碗碰桌沿的声音惊醒。她抬头看见热水桶和碗,愣了一下。
这是。
给孩子喝的。背孩子那女人指了指条凳上蜷着的三个孩子,你忙一晚上了。水我们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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