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路交融的瞬间,江晚亭的意识开始被诺瓦接收。
诺瓦在吞噬宿主之时,彼此的记忆会一起交汇。
空旷的意识空间里,江晚亭看见了无数的记忆碎片。
那些都是子夜过往的记忆。
她从远古时代一直活到现在,亲眼目睹了无数个文明的倾覆。
和她的记忆相比,人类的记忆微不足道,好似沧海一粟。
江晚亭在那些形似不规则玻璃碎片的记忆里漫游,在最明亮的一块碎片面前停了下来。
那枚碎片被藏在最深处的角落,也是她最重要的一段记忆。
“这是……”
她伸出手,触碰到了那枚碎片。
巨大的意识洪流瞬间涌入了她的脑海。
……
高墙林立,大屋顶、朱色立柱。
屋脊装饰有朱雀等祥瑞瓦当,走廊地面铺着回纹方砖。
典型的汉代宫殿。
“这是诺瓦的记忆么?”
江晚亭暗暗想道。
汉宫的核心区域,除了皇帝与皇后居住的省中,就是宫女、嫔妃居住的掖庭。
掖庭是生活区,也是宫女办公的机构,设有专门的官署管理宫人的日常。
高墙将这里与外界隔绝,只设几道宫门严格盘查。
通过主巷进入其中时,能看见两旁分布着一座座小院。
往来的宫女们以院落为单位群居。
她们集体居住在东西厢房或联排的排房内,室内陈设简陋,只有简单的床榻、几案和妆奁。
高级宫人拥有独立的侧室或阁楼,房间有华丽漆画的家具、帷幔轻垂、地面设暖阁。
汉代独有的椒房殿,以花椒和泥涂壁,既温暖芳香又寓意多子,是极高地位的象征。
掖庭旁的皇家园林之中,衣着华贵的公主与宫女追逐着彩蝶,不断传来嬉笑的声音。
“嫽儿,我好久没见到你了。”
子夜挽着少女的胳膊,穿过漫长的巷道,在汉宫中奔跑。
这条巷道很长,她们从小在这里奔跑,也没有跑出外面的世界。
名为嫽儿的少女,是子夜在宫中为数不多能倾诉心事的人。
“公主,我是来和你辞行的。”
少女面露愧疚。
“辞行?你要去哪?”
公主很是不解。
宫女自从进入后宫之后,就没有出去的机会了。
唯有每年跟着皇后去往蚕室参加祭祀先蚕礼的时候,才有一点接触外界的机会。
宫内的物资都是由宦官去采购,她们想托人带点东西都要贿赂他们。
“我要跟随解忧公主一起去和亲了。”
少女轻声说。
子夜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巨大的失落,同时心里又为她感到高兴。
嫽儿本该是自由的鸟儿,从小就盼望着越过这高墙,前往外面的世界。
可是,前往塞外,也不过是从一个牢笼跳进另一个牢笼罢了。
“塞外条件苦寒,前去和亲的女子语言不通,多半早逝。”
“而且匈奴人的婚配制度极为野蛮,夫亡嫁子,兄亡嫁弟。”
“我去找母亲,让她更换一下人选!”
子夜不希望看到一直以来的玩伴进入火坑。
“公主殿下,不必为我难过。”
嫽儿温柔地笑着,看向四周的院墙。
“我一直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汉代的宫殿是华丽的牢笼。
这里有帝王的威严、皇后的威仪、宠妃的奢华,但更多的是普通宫人在漫长岁月中,面对高墙深院的寂寞与清冷。
她连见亲人一面都不能,只能对着院中槐树、梧桐或月亮寄托相思。
现在要离开了,她只觉得自由。
“你宁愿去塞外,也不想留下来吗?”
“这是自由的代价。”
嫽儿淡然一笑。
她从未有过真正的自由,进宫也好,去随同和亲也罢,命运没有给过她选择的机会。
她只是不想公主为她担忧。
嫽儿走了,偌大的宫殿里就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宫殿里不断有年老得病的宫女出宫,又不断有新人进来。
她们脸上带着笑容,带着对后宫的好奇,还有些许期许。
子夜只是冷眼旁观。
后来,她从兄长刘据那里得知了解忧公主于塞外病逝的消息。
“砰!”
“怎么了?”
刘据看着地上破碎的茶杯,有些惊讶地看着妹妹。
“解忧公主怎么会死呢?”
子夜心情忐忑。
“塞外条件艰苦,她是病逝的。”
刘据叹息一声。
“那……嫽儿呢?”
子夜握住兄长的衣袖,忍不住问。
“匈奴这样的草原民族有“嫘祖殉葬”的习俗,随行的宫女,应该被烧死了吧。”
子夜闻言,握着兄长的衣袖渐渐松弛,眼神变得灰暗。
那个自小陪她一起长大,总是巧笑嫣然的女孩,死在了塞外。
子夜哭了好久,哥哥只是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在这个世界上,对她好的人不多。
除了嫽儿,就只有同父异母的哥哥刘据,还有对她视如己出的卫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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