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晏深厉喝，拉起姜玖，冲向通道口，“别管物资了！先进去！”
卫昭与红绡断后，阿木连发两箭射向洞外，阻滞追兵。
众人鱼贯钻入狭窄漆黑的岩缝。
福安被侯三连推带拽。
晏深将姜玖护在身前，自己挡在后面。
通道极窄，仅容一人侧身，岩壁冰冷粗糙，满是尖锐的棱角。
身后传来追兵的叫骂声和火光，有人试图钻进来，落在最后的卫昭反手一刀逼退。
“快！前面有光！”韩振在最前方喊道。
众人拼命向前挤。
通道开始向下倾斜，脚下湿滑。
晏深的手始终稳稳托着姜玖的背，将她往前推，他自己的呼吸却越来越重，显然牵动了伤口。
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从一个仅容一人爬出的窄缝中，跌入一条更宽阔的地下裂隙。
寒风从裂隙一端灌入，带着冰雪的气息，另一端深不见底，通向黑暗。
“这边！”
韩振指着有风的方向，“能出去！”
身后通道里，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火把的光晃动。
“红绡，封路！”晏深下令。
红绡立刻从背包里掏出两枚催眠气雾胶囊，拔掉保险，狠狠砸向通道出口内侧的岩壁。
“砰！砰！”
两声闷响，浓烈的白烟瞬间弥漫，封住了狭窄的出口。
追兵的咒骂声变成了剧烈的咳嗽和混乱的脚步声。
“走！他们不敢马上追！”晏深喘息着。
众人沿着地下裂隙，在黑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
裂隙蜿蜒曲折，时而需涉过冰冷的浅溪，时而需攀爬湿滑的岩块。
韩振在前引路，凭着直觉寻找出口。
不知奔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灰白的光亮。
风雪声再次清晰可闻。
他们冲出了裂隙，置身于完全陌生冰雪覆盖的荒谷底部。
四周是高耸的黑色岩壁，地势隐蔽，寒风彻骨。
“这是黑石谷的另一条支脉。”
韩振辨认着方向，“离我们原来的河谷起码隔了两座山。刘黑塔的人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这里。”
暂时安全了。
众人瘫倒在雪地上，大口喘息。
晏深也支撑不住，靠在岩石上，脸色惨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
姜玖立刻上前，从贴身小包里取出伤药和止痛粉，混着水囊里的水给他喂下。
“雷虎……”老许喘匀了气，声音发颤，“雷虎怕是折了……”
韩振一拳砸在雪地上，独眼通红：“那憨货！肯定是想引开追兵才故意喊那么大声！”
“他用自己的命，换了我们逃出来的时间。”晏深闭上眼。
风雪呼啸，卷过这处绝地中的新生之地。
他们逃出岩洞，甩掉追兵，却失去了一位刚烈的战友。
姜玖看着晏深服下药后略微舒展的眉头，又看了看周围疲惫却坚毅的一张张面孔。
她从最贴身的内袋里，摸出金属筒，握在手心。
最坏的打算，一直都有。
一夜风雪肆虐，将众人藏身的岩缝几乎掩埋。
天光从雪幕与岩顶的缝隙艰难透入，映出几张疲惫憔悴的脸。
晏深靠在最里侧的岩壁下，双目紧闭，唇瓣毫无血色。
老许蹲在一旁，把脉的手微微颤抖，眉头拧成了疙瘩。
“将军脉象极弱，风寒入体，旧伤并发，这……”老许声音干涩，看向姜玖，眼中满是无力。
姜玖正用雪水浸湿布巾，闻言动作一顿。
她走到晏深身边，触手所及，他额头滚烫，身体在不可抑制地发冷打颤。
这是典型的严重感染与失温征兆。
寻常药物，在这缺医少药、风雪封山的绝地，已回天乏术。
韩振、红绡等人围拢过来，看着晏深的样子，心都沉到了底。
若主帅倒下，这支本就残破的队伍，顷刻便会散架。
“都让开点，围太紧空气不好。”
姜玖抬头，目光扫过众人，“我要用最后的法子救他。红绡，帮我把他扶到最里面那个小岔洞。韩振，带人守住外面裂隙口，任何人、任何动静，都不许放进来。老许，福安，你们也退远些。”
韩振虽不知何为最后的法子，见姜玖眼中决绝，立刻挥手：“都听见了？侯三、阿木，跟我守口子！背过身去，谁也不许回头看！”
众人迅速退开，将这处最狭窄僻静的岔洞留给了她。
红绡帮着扶起晏深沉重的身躯挪进深处，低声道：“主子，需要我守着洞口吗？”
“不用，你也出去，离远点。”
姜玖从贴身行囊中取出厚重皮袄，递给红绡，“把这个挂在洞口，挡住光。”
支开所有人，用皮袄封死洞口光线，姜玖跪坐在晏深身边。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焦灼，集中精神，握住那枚金属筒。
“展开，生存单元紧急医疗模式。”
指令下达。
金属筒流光微闪，并未完全展开成舱体，而是以极快的速度，在晏深身周延展出半透明的银色膜状结构，如同椭圆形的茧，包裹晏深在内。
膜内光线柔和，微型医疗探针已从膜壁伸出，连接晏深的身体，注入强效抗生素、营养液与凝血因子。
这是生存单元在极端环境下，牺牲空间与舒适度，换取最快救治速度的模式。
姜玖守在茧旁，透过半透明膜壁，紧盯着里面晏深苍白的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膜内仪器运作的微光规律闪烁。
不知过了多久，晏深紧蹙的眉头微微松动。
姜玖心中一紧，俯身贴近。
“冷……”他无意识地呢喃，声音破碎。
姜玖毫不犹豫，解开自己厚重的皮裘，掀开医疗膜一角，钻了进去，紧紧抱住他冰冷的身躯。
狭窄的空间内，她的体温透过衣物传递过去。
晏深仿佛溺水者抓到浮木，本能地靠向热源，滚烫的额头抵在她颈窝，手臂无意识地收紧。
姜玖身体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任由他靠着。
医疗膜的微光映照下，他脆弱的侧颜与平日冷峻判若两人。
她能感受到他紊乱的心跳正逐渐趋于平稳，呼吸也深长了些。
“没事了……”
她低声安抚，也不知他能否听见，“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