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
胡明德不敢多留，再次对晏深和林隼行了一礼，转身，步履有些踉跄地走向谷口。
他的亲兵见他出来，连忙牵马上前，胡明德翻身上马，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谷中那两道端坐的身影，眼中闪过后怕。
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带着亲兵，头也不回地冲向来路，消失在雪原尽头。
野狐岭重归寂静。
晏深看着胡明德消失的方向，对林隼道：“那同命蛊……”
“小人不敢贪功，那是夫人给的，据说掺了追踪料药，服下后让人略感腹痛，以示警告。并无真正蛊虫。”林隼低声道，眼中对姜玖的手段敬畏更深。
晏深点头，走向远处等待的姜玖，握住她微凉的手：“成了。”
姜玖回握：“是，成了第一步。接下来，该消化战果，壮大自身了。北凛州，我们来了。”
谷口两侧，韩振、红绡、卫昭等人悄然现身，脸上皆带着压抑的兴奋。
野狐岭一会，不费一兵一卒，收服边将，初步掌控北凛州西路。
残阳的最后一抹余晖透过狭窄的石窗，在斑驳的墙面上投下几道金红色的光斑。
室内已提前点燃了油灯，映照着墙上那幅墨迹犹湿的北凛州西路势力分布详图。
地图详尽得惊人。
山川、河流、关隘、驿站、部落草场、已知的矿藏与猎场皆以不同符号标注。更醒目的是用朱砂圈出的势力范围：
代表废堡的黑色三角稳稳钉在中心偏东。
代表胡明德边军的红色方块控制着龙脊关至黑风驿一线。
代表林隼情报网的蓝色虚线如同蛛网，覆盖大半区域。
代表草原几支中型部落的黄色圆圈，则散布在西北与东北方向。
晏深、姜玖、林隼、韩振、陈镇五人围图而立。
“这五天，收获颇丰。”
林隼指着地图，手指划过蓝色虚线，“借着胡明德的名义和他提供的掩护，我们的人手已重新渗透进黑风驿及周边三个大镇，恢复了情报网。
胡明德倒卖军械的几个下家也被我们控制，其中两家铁匠铺、一家皮货行，已秘密转为我们的据点，可小规模打造、修补兵甲，鞣制皮具。”
陈镇接口道：“废堡这边，新招募了二十七名流民，都是青壮，身家清白，被韩兄弟操练得服服帖帖。
开垦了堡后一小片向阳坡地，撒了些夫人给的草籽和菜种。
老许带着几个懂医术的，炮制了些常用的金疮药和驱寒散。
按夫人的吩咐，在堡内深处弄了个小窖，用陈粮酿酒，也是一笔进项。”
韩振独眼放光，拍着胸脯：“那帮新兵蛋子还嫩，但肯吃苦！再操练个把月，拉出去打流寇没问题！弓弩练得勤，准头也上来了。就是甲胄还缺，胡明德答应暗中拨一批旧的过来，还没到货。”
姜玖的目光落在地图西北角那些黄色圆圈上：“草原部落那边，情况如何？有接触的可能吗？”
林隼沉吟道：“西北这两支，乌兰部和巴尔虎部，实力中等，与朝廷关系疏离，以放牧和劫掠边地为生。
他们缺铁器、盐、茶、布匹，特别缺过冬的粮食。
我们可以提供这些，换取他们的战马、皮毛，关系打好的话，借兵并非没有可能。
他们生性多疑，重诺也重利，需有足够分量的中间人和厚礼，才能搭上线。”
“中间人我来想办法。”陈镇捻须道，“我在黑风驿多年，与几个常往草原跑的行商有旧，可以牵线。厚礼胡明德那边能抠出些，我们自己也得准备。盐、茶、布匹，夫人给的方子弄出的药粉和高度酒，在草原都是硬通货。”
“可以接触，不过要谨慎。我们的根基不稳，不宜过早与草原牵扯过深，引来朝廷忌惮。”
晏深总结道，手指点在代表废堡的黑三角上，“当前要务，仍是夯实根本。废堡必须固若金汤。韩振，防务不可松懈，尤其要提防鹞子可能引起的影卫后续反应。
林隼，你的情报网要严密监控北凛州各处异常动向，特别是来自京城的消息。
陈镇，内务与商贸要抓紧，我们需要更多的钱粮物资，伸向更远的地方。”
“是！”三人齐声应道。
“至于小玖，”晏深看向姜玖，目光柔和下来，“新兵的训练，小股精锐的突击、潜伏、刺杀技巧，红绡和卫昭固然是好手，有你的方法加以辅助事半功倍。”
姜玖明白他的意思。
末世小队作战的经验、简易陷阱的布置、极端环境下的生存技巧，都能快速提升这支新生力量的战斗力。
“我明白。我会尽力。”姜玖点头。
晏深从怀中取出与胡明德签下的盟约，“胡明德此人，可用，却不可全信。韩振，在胡明德军中的渗透，也要暗中进行，安插我们的人。”
“是，将军！”
议事完毕，林隼、韩振、陈镇告退，各自去忙。密室内只剩下晏深与姜玖。
“感觉如何？”晏深揽住姜玖的肩，低声问，“从流亡到谋划一方，不过月余。”
“很刺激。”
姜玖靠在他肩头，望着墙上那幅越来越详尽、越来越庞大的地图，“像是在玩一个超高难度的生存建设游戏。”
“怕吗？”
“怕，但更兴奋。”姜玖抬头，眼中映着跳动的火光。
晏深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我们会建立起来的。不仅在这里，总有一天，我要带你回京城，拿回本该属于我们的一切，让那些害我们的人，付出代价。”
姜玖没有接话，更紧地回抱住他。
京城、皇权，对她而言远不如眼前这片可以亲手经营的土地更有吸引力。
这也是她想要的历练。
废堡校场，寒风凛冽。
二十余名新招募的青壮，身着厚实的旧皮袄，在韩振粗嘎的号令声中，挥汗如雨地进行着基础队列与劈砍训练。
他们都是饥寒逼得走投无路的流民，能在这冰天雪地里有口饱饭，有件暖衣，摸到真正的刀枪，已是天大的造化，训练起来格外卖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