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璜脸色煞白,重重磕头:“儿臣不敢!儿臣对皇额娘一片孝心,天地可鉴!”
“天地可鉴?”弘历冷笑一声,“朕看你眼中只有疲惫,没有悲痛。也是,皇后不是你的生母,你自然觉得这些礼仪是负担。”
“皇阿玛!”永璜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与受伤,“儿臣从未这样想过!皇额娘对儿臣的养育之恩,儿臣时刻铭记在心……”
“够了。”弘历挥挥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失望与厌恶,“你下去吧。这几日不必来守灵了,好好反省反省,什么是孝道。”
永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着弘历冰冷的脸,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磕了个头,默默退下了。
灵堂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看弘历的脸色,也不敢看彼此。
高曦月站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看着永璜离去的背影——那个已经长成青年的皇子,背挺得笔直,可每一步都走得沉重而艰难。
她也看着弘历——他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可紧握的拳头泄露了他内心的波动。
她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单纯的训斥,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表演。
永璜今年已经十九岁,早已入朝办差。他生母早逝,性子稳重,待人温和,在朝臣中风评不错。
更重要的是,他是长子。
而弘历,还不到四十岁,正值壮年。
一个年富力强的皇帝,一个逐渐成年的长子,这其中的微妙,高曦月太懂了。
帝王之心,深不可测。
今日这一出,表面上是训斥永璜不孝,实际上,是在所有人面前,彻底断绝永璜继承大统的可能。
一个被皇帝公开斥为“不孝”的皇子,还有什么资格问鼎储位?
高曦月垂下眼眸,掩去眼中的情绪。
果然,第二日,前朝就传出了风声。有御史弹劾大阿哥“居丧不哀”,请求皇上严惩。
弘历虽然没有严惩,却在朝堂上再次提起此事,说“永璜让朕很失望”。
这话一出,永璜在朝中的地位一落千丈。
原本与他交好的大臣们,纷纷避而远之。原本支持他的一些宗室,也偃旗息鼓。
永璜闭门谢客,再不上朝。
高曦月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孝贤皇后百日祭那天。
他远远地跪在角落里,一身素服,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祭礼结束后,他默默离开,没有与任何人说话。
那个曾经眼中还有光的青年,如今只剩下死寂。
高曦月想起很多年前,永璜还小的时候,有一次在府邸花园玩耍,不小心摔了一跤,她扶起他,替他拍去身上的尘土。
那时他仰着小脸,笑着说:“谢谢高娘娘。”
笑容干净而明亮。
可如今,那笑容再也看不到了。
这深宫啊,毁掉的岂止是女人。
不过她也不会出手,毕竟她得为她的永稷着想。
富察皇后的丧仪很是隆重,永稷也跪了不少时日,曦月担心他的身体,还给他喂了稀释过的灵泉水。
孝贤皇后逝世满一年时,弘历下旨,晋封皇贵妃高曦月为皇后。
旨意传到承乾宫时,高曦月正在修剪一盆菊花。
听到消息,她的手顿了顿,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一枝开得正好的花。
“娘娘?”茉心轻声唤她。
高曦月放下剪刀,看着那枝落在地上的花,良久才说:“接旨吧。”
册封礼定在十月初六,那是个吉日。
内务府早在半年前就开始准备。
皇后的冠服、仪仗、册宝,每一样都精心制作。
弘历亲自过问,要求“一切按最高规格”。
礼部官员战战兢兢,因为这次的册封礼,规模之大,规格之高,丝毫不输当年孝贤皇后的册封礼,甚至在某些细节上,更加隆重。
十月初六,天还未亮,高曦月就起身了。
宫女们鱼贯而入,为她沐浴更衣。
皇后的吉服是明黄色的,绣着九凤朝阳的图案,用的是最好的江南云锦,金线绣成的凤凰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冠冕沉重,上面缀满了东珠、宝石、金饰。
茉心小心翼翼地为她戴上,高曦月只觉得头上一沉,颈项都有些吃力。
“娘娘真美。”镜中的女子雍容华贵,眉目如画,可高曦月看着,却觉得有些陌生。
这不是她。
或者说,这不全是她。
“时辰到了。”礼官在外禀报。
高曦月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吉服曳地,环佩叮当,每一步都走得端庄稳重。
册封礼在太和殿举行。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宗室王公、后宫嫔妃也都到场。
弘历高坐在御座上,一身明黄朝服,威严庄重。
高曦月一步步走上丹陛,跪拜,接册,接宝,听宣。
每一个环节都一丝不苟,每一句祝词都庄严隆重。
她听见礼官高声宣读册文:“……元皇贵妃高氏,淑德彰闻,宫闱式化,柔嘉维则,温惠秉心……兹仰承慈命,以金册金宝,立尔为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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